阿阳把半自动***从车顶狙击位上拆下来背在肩上,从翻倒的矿车残骸旁边踢了几块矿渣砖垒成一道齐胸高的临时掩体,然后把枪架在掩体上方对准了荒漠方向的沙丘脊线。
戴克从越野车上慢慢下来,走到广场中央那块被鹰眼翻过来的告示牌前站定,用告示牌当指挥台,让负责通讯的通讯兵把短波电台天线架在提升机塔架最高处。他自己背对竖井方向,右肩靠在告示牌立柱上,把激光刀柄从腰间解下来搁在告示牌边缘――阳光照在刀柄的能量晶体上,晶体暂时还是暗的。
虬龙带着主力队走到拱门下方的矿洞入口。矿洞入口的铁轨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岔道,一条往左通往一处塌方了的支巷道,另一条往右沿着主巷道往山体深处延伸。
入口处的混凝土壁上用矿用荧光漆喷着一个已经褪色大半的箭头标志,箭头指向右侧主巷道方向,旁边还残留着几行模糊不清的旧世界安全标语。
铁锤把他用铜芯电线重新绑过机身的电锯扛在肩上,锯身前端那块被沙虫体液腐蚀出来的锈斑在矿洞入口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明显,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用拇指在锈斑上蹭了蹭。老凯拄着从尾矿库废墟里捡来的螺纹钢拐杖,在矿洞入口外最后看了一眼太阳――灰黄天光下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刀疤被防毒面具的束带勒得微微发红。
鹰眼检查了步枪上的战术手电筒固定座是否拧紧,然后从腰包里摸出几颗备用的手电电池和一枚信号枪用***,塞进防护服胸口最容易掏到的位置。托马把便携式空气质量检测仪从携行箱里挂在脖子上,又往地质锤握把上缠了两圈防滑胶带。
“进洞后所有人保持队形,铁锤走最前面照明,老凯负责识别遗留的矿山支撑结构是否稳定,托马随时扫描前方空气和地质数据,鹰眼断后。任何人看到铁轨上有东西在动,不管是什么,先喊再开枪。”
虬龙看着前方铁轨上那些被辐射尘覆盖的轨枕和轨枕之间不断往下渗水的混凝土排水沟。他率先跨过拱门下方那道被矿车长年碾压形成的凹槽,靴底踩在矿洞内部潮湿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回音。
矿洞内部的黑暗和荒漠地表的干燥完全是两个世界。从拱门往里走了不到几十步,地表干燥的空气就被一种潮湿的、带着矿物沉淀物特有微腥味的冷空气取代。
这种冷空气不是废土上那种被辐射尘暴卷过的干燥寒风,而是从山体深处古老含水层里渗出来的、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水汽,水汽在矿洞内壁上凝结成无数细密的水珠,水珠沿着巷道壁面的不规则岩石表面往下缓缓流淌,汇进铁轨两侧的混凝土排水沟里,发出持续不断的极细微流水声。
虬龙用手套在巷道壁面上抹了一下,手套表面立刻沾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暗绿色糊状物。
那是荧光苔藓。从矿洞入口往里十几步的位置开始,巷道壁面上就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的荧光苔藓群落。苔藓不是地下世界常见的暗灰色变异品种,而是一种虬龙以前只在文献图片里见过的古老物种――它们的叶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覆盖了巷道壁面上每一道裂纹和每一处凹陷。
叶状体的颜色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蓝绿色荧光,荧光强度会随着空气流动的节奏忽明忽暗,当虬龙的靴底踩在铁轨上发出金属回音时,周围几米内的荧光苔藓同时亮了一下,像是被脚步声惊醒了似的,然后慢慢暗回去,又随着下一次脚步声重新亮起。
整条巷道两侧的荧光苔藓就在队伍前进的脚步声中有节律地明灭,从入口一直往矿洞深处延伸出去,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像是用极细的荧光粉洒出来的光带。
铁锤的电锯锯身偶尔蹭到巷道壁面,蹭到的地方荧光苔藓会猛地亮起一小片刺眼的蓝绿色光斑,然后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是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在逐渐扩散消退。
托马在进入矿洞大约几分钟后停了下来,把便携式空气质量检测仪从脖子上摘下来举到面前。检测仪的进气口在巷道潮湿的空气中发出了极细微的抽吸声,几片被气流吸进去的荧光苔藓碎片在进气口滤网上亮了一下就熄灭了。
他盯着检测仪显示屏上逐行跳出的数值,逐项念给虬龙听氧气含量正常,二氧化碳略偏高但在安全范围内,甲烷浓度极低可以忽略,一氧化碳未检出。但放射性氡气浓度比地表高出一截,总悬浮颗粒物中含有微量放射性粉尘,辐射剂量率虽然远低于矿洞外荒漠表面的水平,但仍略高于地下城居住区的法定安全标准。
他把检测仪翻过来,从背面拆下集尘滤膜在应急灯的照射下仔细观察――滤膜上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细粉末,粉末颗粒形状不规则,在放大镜下能看到少量微小辐射结晶碎片。
“空气质量含微量辐射,是巷道壁面矿体自然衰变释放的氡气和放射性粉尘。防护服和防毒面具保持穿戴状态的情况下,在这种环境里短时间停留是安全的――安全窗口大约可以维持半天左右。如果超过这个时间,滤罐的放射性粉尘累积量可能会超标。”
他把检测仪重新挂回脖子上,把集尘滤膜用铅箔纸包好放进样本收集盒,顺手在平板上设了个倒计时闹钟。虬龙听完后对身后依次推进的队员做了个手势,所有人检查了一遍防毒面具滤罐的密封圈,铁锤把电锯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包里掏出一卷铅箔胶带在自己面具滤罐接口处又缠了一圈。
队伍沿着铁轨继续往矿洞深处走了大约百来步,巷道在这里变宽了,形成一个能容纳矿车交汇的会让站。会让站的一侧堆积着从巷道壁面上剥落下来的碎石和几根锈断的旧世界矿用枕木,另一侧的铁轨分岔处停着几辆废弃的矿车。矿车不是广场上那种早就被拾荒者拆光的残骸,而是相对完整的――它们的车轮还卡在铁轨上,车斗的钢板虽然锈蚀得厉害但没有穿孔,车斗里还残留着半车斗的矿石。
铁锤把电锯扛在肩上走过去,举起应急灯往矿车车斗里照了一下。灯光照亮了车斗里那些堆在一起不知道多少年的矿石块――每一块矿石的外壳都是不规则的暗灰色岩石,但岩石壳的裂缝里齐刷刷地透着蓝白色的荧光。
萤光在应急灯的白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几十块大小不一的晶体原石堆在矿车车斗里,裂缝里透出的蓝白荧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车斗映得像一盏被半埋在灰烬里的霓虹灯。
铁锤伸手在车斗边缘摸了一把,手指触到的原石表面是冰凉的,带着地下水汽的湿润感,但那些裂缝里的荧光并不受水汽影响,依然稳定地亮着,光芒透过他手套上的沙粒照在车斗钢板上,形成一片不断颤动的细碎光斑。
托马跟着走过去,从车斗里拿起一块拳头大的原石,用地质锤的尖头在原石外壳上轻轻敲了一下。外壳在敲击下整齐地裂成两半,露出内部包裹着的晶体单晶――晶体是半透明的,颜色从外层的琥珀色逐渐过渡到核心的蓝白色,晶核中心那团最亮的光点在应急灯照射下反而显得更亮了,像是晶体本身在吸收应急灯的光能然后重新释放出来。
他把这块晶体单晶用铅箔包好放进样本收集盒,又拿起几块不同大小和颜色的原石分别敲开检查,每一块内部都包裹着品质不等的晶体单晶,纯度从低到高都有,这说明这条矿脉不仅储量丰富,而且晶体品质分布均匀,非常适合规模化开采。
托马把样本盒分格一一关紧,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套上沾的荧光苔藓碎片,说这车原石提纯后足够给一整支激光武器小队充能好几个月,而这还只是矿洞里停在轨道上没来得及运出去的其中一车而已。
老凯拿着螺纹钢拐杖从另一侧的巷道壁面走回来,他用拐杖头敲了敲壁面上几处木头支撑结构――那是矿工用枕木搭成的梯形棚式支护,枕木已经在地下潮湿空气里腐朽了几十年,拐杖头轻轻一敲就有木屑簌簌往下掉,支护顶部的横梁出现了明显的弯曲变形,但主巷道两侧的岩体本身是坚硬的矿化花岗岩,即使木支护全部腐朽,岩体自身的稳定性也能保证巷道在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大面积塌方。
他把这个判断用简短几句话告诉虬龙,同时用手里的应急灯照着轨道路基上几处新近塌陷的小坑――这些坑不是采空区塌陷,而是被某种生物的爪子扒过的痕迹,坑边缘还残留着几道已经干涸的爬行拖痕。
虬龙蹲下来用手指在拖痕边缘量了一下宽度,比之前在荒漠里见过的沙虫疣足抓痕窄得多,也不像晶化兽蹄印,倒像是某种中小型穴居变异兽留下的爪印,但他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让铁锤继续往前走。
铁锤在最前面把应急灯的照射角度从正前方调到往两侧扫动,灯光每扫过一片荧光苔藓,苔藓就会集体闪烁一下,像是整条巷道在对这支闯入地下的人类队伍眨着眼睛。
脚下的铁轨在应急灯照射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轨道的表面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矿车车轮反复碾压形成的光滑痕迹,痕迹在灯光下沿着两条平行的铁轨往巷道深处的黑暗中无限延伸进去。
虬龙跟在铁锤身后,他看了一眼巷道深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方向,继续往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