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群从支巷道涌出后没有停留,直接在采空区空旷的穹顶下展开成了扇形的攻击阵型。领头的是几头体型仅次于之前在荒漠里遭遇的公兽的成年晶化兽,它们把头低下,独角指向前方,鼻孔里喷出的热息在潮湿空气中凝结成白雾般的气团,蹄子在矿渣地面上刨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白色刮痕。
整个兽群在扇形展开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嘶吼――不同于在荒漠领地时那种用来震慑入侵者的沉闷喉音,在地下矿洞里它们不需要震慑任何人,它们只是在无声地、高效地、像一台台被启动了狩猎程序的生物机器一样朝着入侵者推进。
虬龙在热源信号数量开始急剧攀升时,就意识到在这个空旷的采空区里与几十只晶化兽正面对抗是找死。晶化兽的扇形攻击阵型一旦完全展开,两侧的成年兽会从翼侧包抄切断退路,中路的几头老兽会用体重和肩甲硬生生撞翻任何试图正面抵抗的目标,而半成年幼兽则会从缝隙里穿进来攻击倒地的人。
必须在兽群的扇形阵型完全展开之前,把战场转移到更狭窄的地方。
“后退!”他按下激光刀的激活钮,蓝白色等离子光束在采空区矿脉荧光的映衬下依然刺目夺眼。
他让铁锤和鹰眼护着托马和老凯,往采空区另一端的主巷道入口全速撤退,自己面朝兽群方向倒退着走,激光刀横在身前。
晶化兽群中最前面那头成年兽已经加速到了冲锋状态,独角直指虬龙的胸口,蹄子在矿渣地面上踩出了几道极深的冲击印痕。
虬龙在它独角刺过来的一瞬间侧身让过角尖,同时双手握刀从右上往左下斜劈,等离子光束切进那头晶化兽右前肢肘关节的甲壳缝隙,切断了一束控制蹄尖抓地的肌腱,那头成年兽的右前蹄在冲锋中突然失去抓地力,整个身体往右侧翻倒,在矿渣地面上滑出长长一段距离,撞翻了一辆停在采空区边缘的矿车残骸。
借着这一刀的间隙,虬龙转身往主巷道入口方向,追上了正在撤退的主力队。
主巷道入口的宽度远不如采空区穹顶,巷道截面是标准的梯形断面,宽度只够两三个人并排站立,高度也刚好够成年人伸直手臂。虬龙让铁锤把电锯横在巷道最窄的位置,自己站在电锯后方,鹰眼和老凯分列两侧,托马抱着探测仪蹲在队伍最后面,将这里作为防守阵地。
巷道入口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不是晶化兽蹄子踩在矿渣上的闷响,是人的靴底踩在铁轨枕木上那种有节奏的轻微嘎吱声。
戴克从主巷道方向快步赶了过来,他左肩的绷带被防护服弹性束带紧紧压着,右手已经把激光刀从腰间拔了出来,拇指按在激活钮上。他身后半步跟着冷月,冷月左手的刀反握着护在身前,右手的短刀已经拔出了鞘,刀刃在矿脉荧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细长而冷冽的寒光。
戴克在矿洞外面留守时听到矿洞里传出晶化兽蹄音的低频震动――提升机塔架的钢框架把矿洞深处的震动传导到了地面,作为指挥部金属立柱的告示牌被震得微微发颤,他立刻带着冷月以最快速度沿主巷道赶了过来。
此刻他站在虬龙身侧,紫眼在矿脉荧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与蓝白色冷光叠加之后显得格外锋利的淡紫色光晕,精神抖擞,完全没有之前在尾矿库水泵房时那种失血后疲态未消的样子。
冷月在他左侧半步位置站定,刀尖自然下垂指向地面,没有说话。
晶化兽群在采空区里完成了扇形展开,但在巷道狭窄入口前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它们的体型太大了。
几头最先冲到巷道口的成年晶化兽同时试图挤进去,但巷道宽度只容得下一头晶化兽勉强通过,它侧着身子把肩甲挤进巷道口,独角在巷道壁面上刮出了一道从入口延伸到几米深的划痕。
虬龙在它肩甲挤进来的瞬间按下了激光刀激活钮,等离子光束从甲壳与左前肢腋窝之间的接缝切进去,切断了腋窝下方的肌腱群和一部分血管,那头晶化兽的左前肢失去支撑力,庞大身躯在巷道口卡住,独角卡在巷道顶部锚索孔里拔不出来,反而堵住了后面同伴的进攻通道。
后面几头成年兽挤在它身后,独角互相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它们拼命想推开前面那头卡住的同伴,但巷道口越挤越紧,甲壳与甲壳、晶体与晶体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持续刮擦声,最前面那头被切断腋窝肌腱的晶化兽只能在挤压中发出低沉的痛苦嘶吼。
老凯站在铁锤侧后方,他曾经翻过培育院关于变异兽的解剖资料,晶化兽的甲壳成分与辐射结晶类似,硬度堪比军用装甲陶瓷,普通步枪弹和手枪弹打上去只会留下一个浅得连甲壳裂缝都填不平的白点。
他抬起铁杖头指着卡在巷道口那头晶化兽的头部,又指向它腹侧那片没有大块甲壳覆盖、只有一层较薄结晶皮肤的腹部,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生物荧光在随着呼吸节奏明灭。
托马顺着老凯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在平板屏幕上把晶化兽的解剖结构快速标注出来发到所有人的便携终端上。
“晶化兽甲壳坚硬,但眼睛和腹部的晶体核心是弱点。眼睛后方是视神经节,击中后可以造成短暂致盲;腹部核心是它体内辐射晶体的生物储能器官,破坏后整只晶化兽的结晶甲壳会在短时间内碎裂脱落。”
虬龙听完托马的分析后,把激光刀从卡在巷道口那头晶化兽的腋窝里拔出来,等离子光束的蓝白色光芒在狭窄巷道里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投在了身后岩壁上。
他侧身让过独角,对铁锤和鹰眼喊了一声“照眼睛打”,自己从晶化兽前肢与巷道壁之间的狭窄空隙里挤了进去,双手握住激光刀从下往上斜撩,光束切进那头晶化兽的眼窝后方,切断了视神经节周围的神经束,那头晶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嚎,独角在巷道顶部的锚索孔里剧烈挣扎了几下,暗红色的血从眼窝里涌出来浇在矿渣地面上。
它双目暂时失明,无法再精确控制冲锋方向,只能本能地往后倒退,庞大身躯从巷道口退出时把后面几头正在推挤的同伴撞得七零八落,整个兽群在巷道口短暂陷入了混乱。
就在虬龙收刀回撤的瞬间,另一头体型稍小的成年晶化兽从侧面绕过了失明后退的同伴,独角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从巷道壁阴影里刺出来。
虬龙来不及完全闪避,侧身让开角尖的同时,右臂防护服被独角侧面凸起的一簇不规则辐射结晶碎片划中,结晶碎片棱角极为锋利,在高速划过时割开了镀铝织物和里面的战斗服袖管,在他右前臂上留下了一道从小臂中段延伸到肘关节下方的划伤。
伤口不深,但结晶碎片表面附着的微量放射性粉尘同时沾到了撕裂的创面上,创口边缘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灼热。
虬龙没有看伤口,左手拔出手枪对准那头晶化兽的腹部核心位置连开几枪,子弹打在核心周围的结晶皮肤上炸开了几道裂纹,那头晶化兽因为核心受到冲击而后退了半步,独角从巷道里拔了出去。
虬龙趁机退入巷道防线内侧,铁锤和鹰眼用步枪持续朝巷道口涌来的晶化兽眼睛和腹部轮番射击,掩护虬龙往后退。
戴克的激光刀在虬龙后退时同时激活,顶上了虬龙刚才的位置,一刀砍在另一头试图挤进巷道的晶化兽独角根部,把独角从中间切断,半截独角带着嵌满的辐射结晶掉在巷道地面上滚了几圈。
队伍且战且退,沿着主巷道往矿洞入口方向稳步后撤。铁锤在撤退时抄起一根废弃枕木横在巷道最窄处充当临时绊脚桩,鹰眼把最后一颗闪光信号弹打在巷道口上方的岩壁上,强光暂时晃住了最前面几头晶化兽的眼睛。
冷月断后,用刀连续刺击两头试图绕开枕木挤进巷道的幼年晶化兽眼窝,逼退了它们。虬龙在撤退中右前臂的伤口一直在往下淌血,血沿着防护服袖口滴在铁轨枕木上,在荧光苔藓忽明忽暗的光带中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湿痕。
队伍撤出矿洞拱门后,虬龙让铁锤和鹰眼把拱门外堆积的几块从围墙上拆下来的矿渣砖推倒,将矿洞入口暂时封堵住。
砖块堆叠得不严实,从缝隙里还能看到矿洞深处晶化兽独角反射的暗红色荧光在晃动,但它们的体型太大,无法从被封堵的狭窄入口挤出来,只能在矿洞里发出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
虬龙站在拱门外矿渣砖堆前,右臂的伤口被冷月用清水冲洗后撒上了止血粉,再用绷带缠紧,血暂时止住了,但伤口周围那圈皮肤仍然红肿发烫。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黄天空下那片被辐射尘云层遮住的太阳,把激光刀插回腰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