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装置的工作原理,在旧世界铁尾项目的基因修复文献里有详细记载――高纯度辐射结晶的共振吸收峰,可以精准聚焦到细胞线粒体内膜的电子传递链复合体上,在不依赖化学诱导剂的前提下,直接加速三磷酸腺苷的合成速率,从而暂时提升细胞自我修复能力,减缓端粒磨损的速度。
托马让戴克把右臂防护服袖口往上挽起一截,露出小臂内侧那片皮肤。他把能量照射装置的出光口对准戴克小臂内侧――这个位置的皮肤最薄,皮下脂肪最少,血管网离表皮最近,能量脉冲经皮吸收的效率最高。
装置通电后,压电陶瓷片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像是蜜蜂振翅般的低频嗡鸣,蓝白色高纯度单晶碎片在电场激励下开始稳定地发出光芒,那光和矿脉核心单晶带的荧光是同一种颜色,但更加聚焦更加集中,在戴克小臂内侧皮肤上投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蓝白色光斑。
光斑照射的位置,皮肤表面的温度略微升高了不到一度,但皮下的血管网在能量脉冲的刺激下,正在缓慢地扩张,血液流速加快,红细胞携带氧气和营养物质到达受损细胞的速度也随之提升。
戴克靠在岩壁上,在光斑持续闪烁的能量脉冲中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慢慢睁开,左眼里的血丝明显消了一些,原本因为基因病慢性消耗而略显沙哑的嗓音,也重新变得清朗了些许。
他用右手撑着岩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刚才换绷带时还觉得发僵的肩关节,现在能抬到接近水平位置了,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但已经比在尾矿库水泵房时好得多了。
托马用取样钳从矿脉核心单晶带的不同深度位置,分别夹取了多颗高纯度单晶碎片,又从过渡带和氧化带采集了一整套代表不同纯度等级的晶体样本,逐一用铅箔包裹后装进真空防潮样本管里,每支样本管外壁都用记号笔标注了采样位置、深度、纯度和预估储能密度。
他还从破碎机出料口取了几管细碎晶粒样本,准备回营后用区熔提纯设备,测试不同纯度晶粒的最佳提纯工艺参数。这些样本不仅对戴克的基因修复治疗至关重要,也是后续批量生产电磁炮储能模块和能量护盾聚焦单元的技术基础。
他把所有样本管按纯度等级,分别装进几个用铅衬分隔的样本收集盒里,然后把样本盒放进工程携行箱最底层的防震海绵凹槽中,扣好箱盖搭扣,对虬龙点了点头,表示采样工作全部完成。
矿洞拱门外,老幺和阿阳在广场外围的环形警戒阵地上,各自守着一个观察扇区。老幺的警戒位在广场西侧,那座半塌的提升机塔架顶部,她把拴动***的空枪身用裹枪布包好背在背上,手里端着从阿阳那里的半自动***――阿阳的枪膛里压着最后几发高精度狙击专用弹,这些弹头是托马从带出来的军剩精密弹药,弹头质心和气动外形都比九毫米手枪弹优秀太多。
老幺把枪架在塔架顶层那组锈死的大滑轮平台上,瞄准镜的焦距拉到最远,镜头里能看清荒漠方向那座被晶化兽溃退时,踩踏过的废石堆脚下每一道新留下的蹄印。晶化兽溃退后荒漠里暂时没有出现新的变异兽活动迹象,但沙虫活动区方向的沙丘脊线上,偶尔能看到一两道极细的沙尘扬起――那是沙虫在浅沙层中移动时特有的沙面波纹,距离还远,但它们在动。
阿阳的警戒位在广场东侧,那根歪斜的排水管道残骸顶端,管道断口距地面两层楼高。她把从老幺那里接过来的九毫米手枪插在腰间,手里端着双筒望远镜,每隔小片刻就左右扇扫一次废铁平原方向的沙丘脊线。
她们在警戒阵地与矿洞之间用短波对讲机保持定时通报,对讲机里老幺的声音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每次定时通联只报两个字――“正常”。阿阳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就在管道断口法兰盘上,用匕首刻一道极浅的划痕,刻到此时法兰盘上已经有了好几道整齐排列的刻痕。
此刻。影--趴在这片废弃采矿场外围一座被风沙削平了顶部的尾矿库隔堤上,隔堤表面的灰白色辐射尘与她的沙漠迷彩披风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她把长管步枪的枪口从披风边缘伸出去,瞄准镜没有对准广场上的反抗军营地,而是对准了东南方向荒漠上空那片灰黄色的辐射尘云层。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一种极其微弱的、从极远极高的空中传来的低频嗡鸣,不是沙虫,不是晶化兽,不是变异兽任何一种。
她在暗杀组的训练营里听过这个声音的录音,那是无人侦察机,机体很小,翼展不超过一个成年人展开双臂的宽度,由军用级晶体电池驱动,续航时间极长,飞行高度远超任何轻武器的有效射程,机腹下方吊挂着一台军用热成像仪和多光谱扫描仪,能在辐射尘云层上方隔着厚厚的大气干扰清晰识别地面上的车辆引擎热源和人体体温信号。
她把瞄准镜往上抬了一点,在辐射尘云层边缘那道模糊的灰色分界线上,找到了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黑点。侦察机没有飞向矿洞方向――它在荒漠上空沿着一条预设的之字形搜索航线慢慢巡弋,航线从六号堡方向往西延伸,经过流动沙丘区边缘,然后往北折向废铁平原,再往东折回六号堡。
这条航线恰好完美避开了矿井所在的山体――不是刻意避开,是政府军的飞行计划里根本没有标注这片采矿场,几十年前核战爆发后政府军的测绘数据一直停留在旧世界遗留的地图版本上,六号堡以西的辐射荒漠在他们的地图上只是一片标注着“未探明高辐射区”的灰色空白。
侦察机从矿洞东北方向极远处的高空慢慢划过,机腹下方的多光谱扫描仪镜头在云层缝隙里一闪,然后继续沿着预设航线往废铁平原方向飞远了,自始至终没有在矿井上空停留,也没有改变飞行轨迹。
影等侦察机的嗡鸣声完全消失在东南方向的风声里之后,把瞄准镜从云层方向移回广场上,在通讯器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与预定接收端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威胁已解除”。她没有发送任何文字,通讯沉默是她的默认规则。
广场上正在警戒的阿阳从望远镜里也捕捉到了云层边缘那个黑点一闪而过的尾迹,她在短波对讲机里通知了老幺,老幺用瞄准镜确认了侦察机的航向正在远离矿井,在定时通联里把“正常”两个字重复了两遍。
矿洞内部,晶体装载工作在托马的统一调度下有条不紊地进行。高纯度单晶被铅箔包裹后装进真空防潮样本箱,样本箱被小心地码放在越野车后排座椅上,周围用旧军毯和泡沫海绵塞紧;琥珀色的中纯度晶体和暗红色的低纯度晶体碎块,被分装在几个矿用样本箱里,样本箱堆在越野车的后舱和车顶行李架上,用铅箔隔热毡和帆布绑带反复加固。
虬龙站在采空区中央,最后一次仰头看着那面从穹顶一直垂到地面的巨大矿脉。矿脉核心单晶带那团蓝白色的光点,在他离开之后仍然会继续恒定地亮着,在往后许多年的时光里,它将会成为反抗军源源不断的晶体供应基地。
他转过身走出采空区拱门,广场上越野车已经发动,引擎的低沉轰鸣在提升机塔架的钢框架下回荡,灰黄天光从荒漠方向斜斜地照过来,把塔架顶部那几截断钢缆的影子投在矿渣混凝土广场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