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军残部退到围墙豁口后方的运输公路上重新集结,矿洞广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虬龙带着主力撤回矿道内部,铁锤和几个老兵正在把入口附近被炮击炸塌的胸墙碎砖重新堆起来,矿渣砖在之前的爆炸中被炸碎了不少,剩下的完整砖块只够垒一道齐腰高的矮墙。
铁锤一边垒一边骂,说政府军的炮手专挑他辛辛苦苦砌好的墙炸,下次再让他逮到一个活着的炮手,非得把那家伙的脑袋塞进炮管里。
鹰眼趴在第二道防线的矿车车斗后面,用瞄准镜反复扫过广场对面,那些被地雷炸毁的装甲车残骸,和散落在广场上的政府军尸体,他的步枪枪口跟着每一个还在动的目标缓慢移动。
托马蹲在会让站平台上,把电磁屏蔽模块的电池组拆下来检查了一遍剩余电量,备用电池还有几块,但主电池组在刚才那一轮持续压制中消耗过半,他把备用电池换上去之后,在平板上重新计算了屏蔽区的高频覆盖范围,确认广场方向的通讯压制依然有效。
老幺和阿阳仍然趴在矿洞上方岩壁顶端的花岗岩平台上,阿阳正用测距仪反复测量围墙豁口后方,那些政府军残部重新集结的位置,老幺把***里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换上一个压满高精度狙击专用弹的新弹匣,她的右肩被弹片擦伤的位置在换弹匣时被枪托抵了一下,伤口边缘凝着的血痂裂开了一道细缝,极细的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沿着她的手腕往下淌了几滴。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换好弹匣之后把枪托重新稳稳地抵进肩窝里。
戴克靠在高处一块凸出的花岗岩岩壁旁边,左肩的绷带在防护服弹性束带下被汗水浸得略微有些潮,但绷带边缘依然是干的。
他把短波对讲机音量调到刚好能听清各防线回报的最低档,右手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又插回去――这个动作重复了几遍,节奏平稳而缓慢。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巷道深处那片脉动的矿脉荧光上,也没有落在广场上那些正在冒烟的装甲车残骸上,而是透过鹰眼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图像,反复观察着围墙豁口后方,那些政府军卡车的停放位置和残部步兵的移动方向。
“他们在卡车后方重新整队,伤员被集中到油料补给车旁边,几个军官正聚在第三辆卡车车头位置用手在地图上比划。看起来不是要撤退――卡车引擎全部保持着怠速运转,说明他们打算在短时间内再次发动进攻。”
戴克把平板上无人机的俯拍画面放大,用手指在屏幕上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围墙豁口东侧有一条被风沙半埋的旧矿车轨道支线,轨道从广场外围的废石堆脚下绕过,沿着山体边缘的天然沟壑,一直延伸到矿洞侧后方的旧世界通风井残骸附近。
这条支线在地面上被辐射尘和变异灌木覆盖了大半,从广场正面看过去完全无法察觉,但如果有人从运输公路方向绕到废石堆背面,就能沿着沟壑摸到矿洞防线的侧后方。
“他们会从侧翼包抄。”
戴克把对讲机按到虬龙的频道,语调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战术推理。
“正面强攻已经失败了一次,装甲车损失了过半,指挥官被狙杀,迫击炮小组也被冷月废了。政府军的军官只要还剩下最基本的战术判断力,就不会再从广场正面硬冲。那片废石堆东侧的沟壑,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佳侧翼迂回路线――沟壑尽头距离我们的防线已经很近了,一旦他们从侧后方发起攻击,我们在巷道入口的正面防御就会被前后夹击。”
虬龙在巷道入口的胸墙后方听完戴克的分析,没有丝毫犹豫。
“你需要多少人?”
“冷月带一个小队就够。沟壑地形狭窄,政府军迂回兵力不可能展开太多人,大概六到八个步兵配一具火箭筒,最多再配一辆轻型装甲车从沟壑外侧迂回掩护。冷月在暗杀组受过的伏击训练,就是专门针对这种狭窄地形的侧翼渗透,她可以在沟壑中段最窄的位置预设伏击圈。”
戴克把对讲机换到冷月的频道,冷月正在塔架中层平台检查两把短刀的刃口,听到戴克的调配后只简短回了一句“收到”,然后转身用手势点了三个老兵,轻声吩咐他们从矿车残骸里搜集来几捆废弃枕木、两个仍能触发的老凯式晶粒混合炸药包,以及一捆足够把沟壑中段最窄处完全覆盖的电子引信导线。
“伏击圈设在沟壑中段,那个旧通风管道残骸下方,那里两侧沟壁最窄,政府军迂回兵力一旦进入那个位置,前后都没有快速展开的空间。你把两个炸药包分别埋在沟壑两侧沟壁的裂缝里,引爆后用碎石堵死他们前后退路,然后从沟壑上方往下打。”
戴克在平板上把预定的伏击位置坐标发给了冷月。
冷月带着三个老兵无声地从塔架背面绕出广场,她们没有走废石堆正面那条显眼的路线,而是从矿洞入口侧后方一处、被铁锤之前用碎石填平的矿渣堆低洼处弯腰快速通过,借着废石堆投下的阴影和低空飘浮的炮击烟尘掩护,钻进了沟壑北侧那片已经枯死多年的变异灌木丛。
冷月跪在灌木丛后,把刀插进身旁松软的沙土里暂作固定,回头朝三个老兵依次指了预定伏击位置。
“你们俩趴在沟壑上方左右两侧,等我引爆后从高处往下扔手雷。你跟着我,等手雷炸完和我一起下去清剿。”
她说话时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然后她自己拖着那捆电子引信导线沿沟壑内壁滑下去,在沟底最窄处两侧的花岗岩裂缝里,各塞进一个炸药包,引信导线贴着沟底沙面一直拉到灌木丛后,末端接上她自己从塔架平台带下来的遥控引爆器。
“戴克,伏击圈布好了。两个炸药包已经埋进沟壑两侧岩壁裂缝,引爆后可以把前后退路同时堵死。我现在在沟壑上方等着他们。”
冷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
政府军的侧翼迂回兵力在冷月布好伏击圈之后,不到一刻钟就出现在了沟壑北端入口处。那是一支由六名步兵,和一辆轻型装甲车组成的小规模渗透部队,步兵全部换上了更轻便的装备,防弹背心外面套着一层用来在荒漠地形中伪装的多孔沙色伪装网,枪械统一换成了便于近距离交火的短管***。
装甲车没有走沟壑内部――沟壑最窄处只有不到两米宽,装甲车根本挤不进去,它沿着沟壑外侧的废石堆边缘缓慢推进,车顶重机枪手蹲在防护钢板后面,枪口对着矿洞方向保持警戒。
六名步兵排成单列沿着沟壑底部快速而无声地前进,皮靴踩在沟底积着的细沙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排头的是一个戴着战术护目镜的士官,他左手举着一支消音手枪,右手用手语向身后队员传递着前进指令。
冷月趴在沟壑上方灌木丛后面,用刀刃反射了一次极短的暗绿色微光――那是她和三个老兵约定的信号,意思是“目标已进入伏击圈,等我引爆”。
她把引爆器握在左手里,拇指悬在起爆按钮上方半指宽的距离。沟壑底部那个士官走到炸药包正上方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沙面上极细的导线痕迹,眉头皱了一下,张开了嘴准备喊出警告――冷月在他喊出声之前按下了起爆按钮。
两个炸药包在沟壑两侧同时引爆。沟壑中段最窄处的花岗岩沟壁在爆炸中被整片撕开,暗红色的晶粒混合炸药,在高温爆轰中把储存的能量瞬间释放,爆炸的火光混合着蓝白色的辐射能,从沟壁裂缝里往外猛喷。
沟壑北侧的岩壁被炸塌了一大片,碎裂的花岗岩块从高处滚落,在沟底堆成了一道将近一层楼高的碎石坝,把六名步兵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沟壑南侧紧跟着也塌了,前后退路在几秒之内同时被堵死。
沟底六名步兵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全部趴倒在地,排头的士官离炸药包最近,整个人被气浪掀飞撞在沟壁上又摔落地面,手中的消音手枪脱手飞出老远。
三个老兵在冷月引爆的同时,从沟壑上方往下猛扔手雷。手雷在碎石坝与沟底之间几米长的狭窄空间里接连炸开,破片在花岗岩沟壁上反复弹射,覆盖了每一寸可以匍匐躲避的空间。
沟底六名步兵在手雷的破片风暴中毫无掩护,两个人当场被炸死,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三个重伤瘫倒在地,只有一个还能勉强爬起来试图举枪――
冷月从沟壑上方翻身跳下去,落地时靴底在碎石上无声地踩实,完整短刀反手握住,刀锋从那个士兵枪管下方往上一撩,把他手里的***打飞出去撞在沟壁上,刀背紧跟着敲在他头盔侧面将他击昏在地。
沟壑外侧那辆轻型装甲车,在听到沟壑里传来爆炸声时立即调转车头,车顶机枪手正要朝沟壑方向转动枪口,鹰眼提前架在废石堆南侧高处的步枪先响了。
钢芯***击穿了机枪手肩胛位置的防弹背心侧缝,机枪手从枪架上仰面摔倒,重机枪枪口朝天射出一串曳光弹,便归于沉寂。装甲车驾驶员眼看机枪手被狙倒、沟壑里的步兵全军覆没,不敢再单独逗留,猛打方向盘调头往运输公路方向全速倒车,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废石堆脚下,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灰黑色烟尾。
“伏击圈全歼。六名步兵全部清除,装甲车逃了。”
冷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呼吸平稳得像是刚从训练场上走下来。
戴克听完冷月的回报后,把对讲机换到虬龙的频道。
“侧翼威胁已消除,沟壑方向不会再有人能从那里包抄。可以正面反击了。”
冷月引爆炸药的同一时刻,戴克就命令虬龙把主力全部集中到矿洞入口。虬龙带领铁锤、鹰眼、老凯及十几名老兵从矿道各处掩体后冲出,铁锤扛着电锯锯身第一个翻过新垒的胸墙,落地时锯身前端在矿渣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身后紧跟着鹰眼和两个老兵,端着步枪迅速展开成扇形推进队形,沿着广场左侧的废石堆根部,快速向政府军防线侧翼移动。老凯指挥几个持***的老兵,以废石堆为掩护交替射击前进,连续击倒了两名企图依托装甲车残骸还击的政府军步兵。
虬龙率领主力正面压向政府军防线时,政府军残部正试图在卡车后方用便携式迫击炮重新架设火炮阵地。
炮手从卡车上卸下最后一箱高爆弹,还没来得及装填,铁锤已经带着老兵们从废石堆侧面冲出来,电锯锯身横着一抡,把一个正在弯腰搬弹药箱的装填手连人带箱砸翻在地。
弹药箱摔破后高爆弹滚了一地,老凯抬手一枪把其中一枚炮弹引信打碎――引信碎裂的脆响让周围几个政府军士兵同时趴倒在地,炮弹哑弹般静静躺在沙地上没有炸开。他们趴在地上抬起头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虬龙从他腰侧按下激活钮后喷出的蓝白色等离子光束。
虬龙的激光刀在连续劈开两辆装甲车舱门后,刀柄已经有些发烫,握把防滑绳上的干涸兽血在高温下重新变软发粘,他把刀柄在手套上蹭了一下重新握紧。
政府军后排的步兵队列在他冲入时,像被刀切开的腐木一样从中间断裂――最前面两个士兵试图用步枪格挡激光刀,步枪枪管在等离子光束下被切成两截,断口处焦黑卷边,那两个士兵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枪管,扔下枪转身就跑。
左侧第三个士兵从沙包掩体后面举着一枚手雷想朝虬龙扔,还没拉开保险,就被跟在虬龙身后的鹰眼一枪击中肩窝,手雷脱手滚落在地上炸开,爆炸的破片打在他自己的防弹背心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政府军残部在正面和侧翼同时遭到猛攻下阵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