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衍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塞到她手里。
沈昭宁咬开瓶塞,先处理他左臂,又按住他腿侧那道箭伤,将药粉倒了上去。沈长衍手背青筋绷起,却没有吭声。
她还要再包,沈长衍却按住她。
“够了。”
沈昭宁指尖一顿。
沈长衍把瓷瓶拿回来。
“我死不了,你的伤,还要包扎。”
沈昭宁想说不用,可刚一动,右肩伤处便被牵得发疼,指尖也跟着一蜷。
沈长衍扯开她肩侧被血浸湿的布料。箭锋擦得不深,却被雨水泡过,伤口边缘泛白,还在渗血。他脸色绷得厉害,动作却放得很轻,很快替她压住血,又把右臂那道擦伤一并缠好。
“疼就说。”
沈昭宁垂着眼。
“还能忍。”
沈长衍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布带收紧。
雨水顺着破瓦往下淌,在三人脚边积成一小片浑水。
方承砚站在门边,隔着雨幕往外听了一会儿。
“暂时追偏了。”
沈长衍把瓷瓶重新塞好,才注意到方承砚胸前衣料被箭锋擦裂,伤口还在往外渗。
他走过去,把药瓶丢给方承砚。
“自己止血。”
方承砚接住药瓶,撕开胸前破损的衣料,将药粉压在伤处。血很快被药粉凝住一层,又被雨水冲开。
外头雨声太重,远处追兵的呼喝声已经被压得断断续续。
方承砚把药瓶还给沈长衍,低声道:“这里藏不了多久。赫连珠没追到人,还会回来。”
沈长衍撑着墙站起来。
“侯府护卫埋伏在上阳城那个方向,正路不能走,从外面绕。”
外头荒草被雨水压弯。
方承砚道:“走草里,能遮住身形。”
沈昭宁捡起断弓,重新握在手里。
她已经没有箭了,可手里握着东西,总比空着好。
三人从马棚后侧绕出去。
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方承砚抬手。
三人几乎同时伏进矮草里。
泥水溅上沈昭宁的脸。她把呼吸压到最低,右手死死按住断弓,半点不敢动。
雨幕里,火光一点点逼近。
赫连珠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数名黑衣人,正从通往上阳城的小路折回来。她肩侧被沈昭宁那一箭擦出的伤口还在流血,雨水顺着手里的长弓往下淌。
“人不可能跑远。”
她勒住马,声音被雨压得发沉。
“回废驿附近搜,草里、墙后,一个地方都别漏。”
黑衣人应声散开。
电光猝然亮起,泥水和马蹄都白了一瞬。
沈昭宁整个人伏在泥水里,脸几乎贴到地面。沈长衍的手按在她肩后,掌心用力到发僵。方承砚就在她另一侧,半边身子挡在外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赫连珠的马从他们身前几丈外踏过去。
泥水溅到沈昭宁袖口。
赫连珠忽然偏头,朝矮草这边看了一眼。
三人一动不动。
马蹄声又往前走了两步。
赫连珠忽然勒住了缰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