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的最下面,还放着一封不曾寄出的回信。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是方承砚的字迹。
沈昭宁将信取出来,慢慢展开。
信纸已经泛黄,落笔的时间显然很早。
信中只有寥寥数行。
他说公务已经处理妥当,再过几日便会启程回京;又说她不必日日去城门外等,他归来前会先遣人送信。
最后一行写着:
数日未见,甚是思念。
沈昭宁盯着最后一行,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方承砚将这封信放进匣中,大约只是想告诉她,那些年,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在惦念。
只是这封回信,迟了太多年。
沈昭宁忽然想起那三日里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陆谨诊脉时欲又止的模样。
方承砚一日比一日苍白的脸。
他说三日太短,想在侯府住三个月。
还有那一句——
昭宁,我舍不得你。
沈昭宁猛地站起身,拿着信便去了沈长衍的书房。
沈长衍正在核对婚宴名单,见她进来,抬头看向她。
“怎么了?”
沈昭宁将那封信放在他面前。
“哥哥,你和陆谨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长衍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旧信,没有立刻开口。
“是不是方承砚的伤?”
“你们一直说他的毒已经压住,可他为什么闭门两个多月,今日又忽然将所有旧物还给我?”
“他到底怎么了?”
沈长衍终于放下了笔。
“昭宁,方承砚快死了。”
沈昭宁僵在原地。
沈长衍低声道:“陆谨说,他体内的毒早已侵入心脉。他离开侯府时,便只剩不到三个月。”
如今,两个多月已经过去了。
沈昭宁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他不让我们说。”
沈长衍道:“他离开侯府前来见过我,让我能瞒一日,便瞒你一日。”
沈昭宁没有再问。
她转身冲出书房,让人牵来马,翻身便朝方府赶去。
等她赶到时,府门已经合上了一半。
门房认得她,忙上前行礼。
“县主。”
“方承砚呢?”
“我家大人刚刚乘车离开,往南城门去了。”
沈昭宁调转马头,沿着长街一路追出城外。
官道上尘土飞扬。
她追出数里,终于看见前方那辆马车。
“方承砚!你等一下!”
马车没有停。
车帘也没有掀开。
片刻后,只有一只手从帘后伸出来,朝她轻轻摆了摆。
沈昭宁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
她看懂了他的意思。
不必追了。
她当然追得上。
可追上以后,又能说什么?
她不能因为他将死,便将过去的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
而方承砚也不愿意,让她用一句违心的原谅,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沈昭宁最终勒住了马。
她停在官道旁,看着那只手慢慢收回车中。
马车越走越远。
沈昭宁在原地停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车影,才调转马头,独自回了上阳。
全文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