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佩拿起茶壶,替宁荣荣续了半杯热水,“不然每天面对那些伤患和药剂,日子过得太干,人会蔫的。”
宁荣荣重新端起杯子,这次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那层浮在水面上的、淡淡的蒸汽在夜色中缓慢升腾。
她能感觉到自己肩头那层因为赶路和适应新环境而一直紧绷着的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两人又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关于明月城日常生活的闲话。
乐佩说起医馆门口那条街上有家铺子卖的红豆糕还不错,又说起城西的集市每个月初一十五会有从更远地方来的商队带来一些少见的东西。
宁荣荣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句细节,像是在用那些细碎的日常信息来填补自己脑海中关于这座城市尚未完整的轮廓。
乐佩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头顶的深蓝色中浮着几颗零星的星子:“你该回去了。第一天到明月城,明天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宁荣荣也站起身:“你说得对。今天就先到这儿,等过几天我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过来找你。”
乐佩将她送到医馆门口。
宁荣荣在暮色中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乐佩还站在医馆门前的台阶上,灯笼的光晕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温润的暖色。
宁荣荣收回目光,沿着街道走回城东的那座院落。
她推开院门时前厅的灯还亮着,宁风致正坐在书桌后面整理手边最后几份卷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回来了?见到乐佩了?”
宁荣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宁风致,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外:“父亲怎么知道?”
宁风致将手中那份卷宗搁在桌面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明月城就那么大,那个方向恰好乐佩在。”
宁荣荣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犹豫了一下:“我在医馆那边待了一会儿,聊了一下近况。乐佩说……葛朵老师也在明月城。而且她的修为有了进展。”
宁风致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她确实在明月城。听说是伊娃夫人那边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她就在城西那边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闭关。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我也不太清楚。”
他抬起眼帘看着宁荣荣:“你想见她?”
宁荣荣垂下眼帘:“还没想好。过几天再说吧。”
宁风致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
而在明月城西侧那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内,一栋被高墙围住的院落正隐没在夜色的深处。
院子不大,围墙的青砖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院内没有种树,只有几丛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沿着院墙的根脚排列着,像是一排沉默的守卫。
葛朵独自一人坐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深紫色的长裙在她身周铺展开来,如同一片被夜色浸染的莲叶。
她微微垂着眼帘,手中握着那枚在系统的兑换界面上耗费了海量声望值才换到的神格雏形。
这枚神格雏形很小,只有拇指盖那么大,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地,内部隐约有极其细密的银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被压缩了无数倍的古老河流在其中蜿蜒。
它的表面泛着一层极其柔和的光晕,并不明亮,却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清晰。
葛朵将它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股带着微微温热触感的能量正在从晶体表面渗入她的皮肤,沿着经脉缓慢地向上蔓延。
那种感觉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缕被反复淬炼过的暖流正在以一种极其稳定的节奏与她体内的魂力相互交融。
葛朵付出了大量的声望值来兑换它,但那笔交易对她来说并不亏,她与希苏的交易换来了超出预期的声望值回报,伊娃从北境大捷之后陆续划拨给她的资源也积累成了可观的声望值储备。
甚至连乐佩,那个她在冰火两仪眼剪了那么多年头发的小丫头,在北境战争期间也把自己获得的声望值分了一部分给她。
葛朵兑换神格雏形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当时的首付只是花了她的部分声望值,后续的名声值都是乐佩补上的。
她原本没想收。
乐佩在系统面板上操作转账的时候,她正在调试一炉新的药剂,感知到系统提示的瞬间她差点把手中的药杵戳进炉底的炭灰里。
但乐佩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就当是还你那些年教我炼药的学费”,然后就下线了,没有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葛朵想起那件事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掌心中那枚正在缓慢融入她体内的神格雏形,感受着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重新排列着她体内的能量结构。
她不知道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但她能感觉到那扇门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门缝中透出的光虽然还很微弱,却已经让她看到了门后那片她从未真正触及过的领域。
神格雏形开始在葛朵掌心中缓慢地溶解,化作细碎的银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融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经脉,沿着那些她修炼了多年的路径向着身体的核心处汇聚。
葛朵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银色光点正在她体内以某种古老的方式重新排列。
她体内的魂力像是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存在,原本已经经过无数次淬炼的力量开始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方式重新组合。
葛朵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向外延伸,不是那种她熟悉的、通过魂力或者精神力进行的主动感知,而是一种像是皮肤本身正在缓慢生长出新的触须般的、被动的感知扩张。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细碎的白雾,像是她刚刚呼出的除了空气之外还有某些更古老的东西。
葛朵能感觉到那枚神格雏形正在与她体内的魂力进行深层的融合,那些银色纹路如同被编织进某种更加古老结构中的细线,正在缓慢地重塑着她的内核。
她需要时间。
这个过程不会太快,而且她不确定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葛朵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心中那枚神格雏形已经完全溶解了,只剩下几缕极淡的银色光痕还在皮肤表面流转,像是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石板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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