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坐多久,也许等到她想清楚的那一天,也许等到有什么外力将她从这里推出去的那一天。
而在教皇殿中,比比东也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消化着相同的信息。
千仞雪已经完成了神考,却始终没有离开供奉殿,也没有参与武魂教国的任何政务。
她像是把自己关在了一片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对外面的变化不闻不问。
比比东对此并不在意。
千仞雪是否参与政务,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那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为武魂教国提供了足够的威慑力。
只要她还在供奉殿中,只要她的神力还在那里,就足以让童话帝国在行动时多一层顾忌。
至于千仞雪本人?
比比东并不关心她为什么待在供奉殿里,也不关心她在想什么。
她只想让那个女人待在她自己的地方,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就好。
比比东垂下眼帘,重新将注意力收回到罗刹神考的最后那道门槛上。
那道门槛正在变得越来越薄,薄到她几乎能感受到门缝中透出的风。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就这样,斗罗大陆迎来了一个罕见而漫长的平静期。
北方的童话帝国与南方的武魂教国之间,边境地带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大规模冲突了。
双方军队各自驻守在划定的防线内,巡逻的斥候在边境线上偶尔相遇时也只是远远地对视片刻,然后各自后退,回到各自的那一侧。
那些曾经被战火反复灼烧过的区域正在缓慢地恢复。
被炮弹砸出深坑的农田被填平了,被魂技烧焦的林地边缘冒出了新芽,被废弃的村庄中开始重新出现炊烟。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百姓们,在各自的管控区域中逐渐安顿下来,重新建起了房屋,重新种下了庄稼,重新过上了那些在战火间隙中显得尤为珍贵的生活。
风从北方的平原吹来,裹挟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将那些边境小镇上空飘扬的旗帜拂得猎猎作响。
深紫色的旗帜在南方的金色天使旗帜之间隔着一片空旷的缓冲地带,遥遥相望。
而在这片平静之中,一道身影正在穿过星斗大森林边缘的密林。
粉色的长发在树影间若隐若现,步伐轻快而熟悉,像是已经走过这条路很多次。
小舞回来了。
她沿着记忆中那些蜿蜒的林间小径一路向深处走去。
她离开星斗大森林时是带着满腔的急切与期待走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近目标。
但真正经历了那些之后,她才发现战争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每一步都踩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每一个选择都带着无法轻易承担的后果。
她想要回到那些树木之间,回到生命之湖的水汽中,回到那些不需要她时刻警惕着周围动静的地方。
她穿过一片又一片被树冠遮蔽的林地,那些古木依旧矗立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枝叶在微风中发出熟悉的沙沙声响,和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特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她无法在其他任何地方找到的安定感。远处传来溪流的声音,低而持续。
小舞沿着溪流行走了一段路程,在转过一道弯时,她看到了那棵熟悉的古树,树根旁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二明正背靠树干坐着,巨大的手掌撑着下巴,那双灯笼大的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它的呼噜声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微微颤抖。
小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喊了一声:“二明。”
声音不大,但在午后的林间却格外清晰。
二明的耳朵动了动,呼噜声戛然而止。
它睁开眼,那双黄眼睛在看到小舞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里面点了一盏灯。
它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撞上头顶的树枝,磕得木屑纷飞。
“小舞姐!”二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被惊喜噎住后的粗哑,“你回来了!”
小舞走到它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粗糙的指节:“我回来了。”
二明低头看着她,巨大的手掌在身侧不安分地攥了又松,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它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小舞姐你瘦了。”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有吗?”
二明用力点了点头:“瘦了。外面是不是很苦?你饿了没有?我去给你摘果子,那边的树又长高了一大截,果子比之前还多还甜……”
它说着就要转身往林子那边走。小舞伸手拉住它的手指:“我不饿。二明,大明在哪里?”
二明停下脚步:“大哥在生命之湖那边守着,瑞兽大人也在。”
小舞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它们。”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二明,“你也一起来。”
二明的黄眼睛又亮了一度,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地面被它沉重的步伐震得微微发颤,那些古木的枝条在它经过时被压低了一截,又弹回原位。
穿过几片林地,走过最后一段被藤蔓覆盖的小径,熟悉的湖面终于出现在眼前。
生命之湖依旧平静地躺在那里,水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细碎的金色光点。
湖岸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盘绕在一棵古树的粗大枝干上,牛首低垂,蛇瞳半阖。
它的尾巴缓缓摆动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小舞走到湖岸边停下脚步:“大明。”
天青牛蟒缓缓抬起头,那双沉静如水的蛇瞳落在小舞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确认她确实是完整的、没有少任何部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小舞姐,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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