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魂力被废,身体虚弱得连一袋粮食都扛不动,去码头没人要,去矿场没人要,去餐馆刷碗人家嫌他太慢。
那些在曾经落下的旧伤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有时候疼得他整个人蜷在地上起不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所以他只能在街头流浪,靠偶尔路过的好心人施舍一口吃的。
可他连乞讨都做不好,白天缩在巷子里不敢见人,只有天黑之后才敢挪到城墙根下那块稍微避风的位置。
……
第二天下午,朱竹清坐在政务厅自己的办公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流民安置计划的补充方案,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戴沐白的档案报告上,已经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传来宁荣荣的声音:“竹清,那份流民报告有问题吗?你盯了一上午了。”
朱竹清回过神来,将那份报告合上,放在桌角。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荣荣,你认识戴沐白吗?”
宁荣荣放下手中的笔,侧过头来,有些意外:“戴沐白?星罗那个三皇子?我当然知道。怎么了?”
“他在明月城。”
宁荣荣愣了一下。
朱竹清将那份报告递过去。宁荣荣接过,翻开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以前是史莱克七怪的队长。”宁荣荣放下报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后来在魂师大赛上输给了戴维斯,之后就再没消息了。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朱竹清没有接话。
宁荣荣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朱竹清脸上停了一瞬:“你和他……以前是不是……”
“没什么。”朱竹清站起身,将那份报告收入抽屉里,“我去一趟安置房。”
宁荣荣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朱竹清走出政务厅时,午后的阳光正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
她沿着那条通往城东安置区的街道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但走了一段之后,又渐渐慢了下来。
她在安置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他之间有过婚约,但她从未正眼看过他。
她厌恶他的花天酒地,厌恶他的轻浮放纵,厌恶那个将她和他绑在一起的命运。
那些年她在史莱克学院里拼了命地修炼,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能够有一天,不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而活。
后来她做到了。她挣脱了星罗的枷锁,在童话帝国有了自己的位置,有了可以养活自己的能力。
而戴沐白,那个曾经趾高气昂的皇子,如今却沦落到了要靠救济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朱竹清站在安置区的门口,风吹动她黑色的长发,将几缕碎发拂到脸侧。她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
最终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做。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那份报告被她锁进了政务厅的档案柜里,和其他那些归档的卷宗放在一起。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民,她会按照制度给他安排一个去处,给他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然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其他的,她不想多想。
……
安置房里,戴沐白坐在草垫上,面前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那是安置房管事刚刚送来的晚饭,白米粥里加了几片菜叶和一点盐,味道寡淡,但比他在街上讨来的那些残羹冷炙要好得多。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将那股温热咽下去。
粥很暖。暖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屋里没有点灯,只有门外走廊里那盏昏黄的魂导灯透过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勉强照亮了墙角那袋还没拆开的干粮。
戴沐白把碗里的粥喝尽,将空碗搁在地上,然后重新靠着墙壁蜷缩起来。
明天,安置房的管事说会给他安排一个活儿,是去城外的仓库做清点员,不需要多少力气,但要识字、要会算账。
他会写字,也会算账,在星罗皇宫的时候那些东西他都学过。
他还有用。
哪怕只是一个仓库清点员的活儿,他也能干。
戴沐白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想起昨天朱竹清站在巷口时的样子,想起她穿着政务官制服走过街道时的步伐,想起她低头看他时那双清冷如冰的猫眸。
她认出他了吗?
应该没有吧。他现在这张脸,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索托城大斗魂场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那就好。
戴沐白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蜷缩的身影上投下一道极淡的银白色。
明月城的夜晚依旧安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唐月华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账册,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间挤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斑,光斑的边缘处有几粒细微的尘埃在缓慢地漂浮着。
唐月华的视线追着那些尘埃移动了一阵,然后又缓缓收回来,落在账册上。
她翻过一页,指腹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记录,但她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那些数字在唐月华的视野中只是一排排模糊的符号,既不连成意义,也不构成任何需要她处理的问题。
唐月华将账册重新合上,搁在桌角,然后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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