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把我叫到这里来，又不说话。有什么事就直说，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二明张了张嘴，黄眼睛转了转，那根根分明的粗大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喉咙里滚了几滚，愣是没挤出半个字来。

他侧过头去看大明，像是在等大明先开口。

大明没有看二明。他的蛇首微微抬起，那双沉静如水的蛇瞳直视着小舞，尾巴尖在草地上轻轻划过一道细长的痕迹，然后停住了。

“小舞姐，”大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和二明，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小舞微微坐直了身体。大明这种语气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要说的事都不会小。

“我们决定了。”大明的蛇瞳没有移开，“我和二明，要献祭给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将小舞额前的碎发拂起几缕，又轻轻放下。

远处树冠上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很快便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小舞整个人愣住了。

她那双粉红色的眼眸猛地瞪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你们……说什么？”小舞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梗住了。

二明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他抬起头，两只黄眼睛直直地看着小舞，瓮声瓮气地开口：“小舞姐，我们要献祭给你。我和大明都商量好了。”

小舞从地上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太快太急，差点被身后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大明和二明脸上来回移动，粉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们疯了吗？”小舞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献祭？你们知不知道献祭意味着什么？那是你们十万年的修为阿！是你们毕生的心血！你们怎么能说献祭就献祭！”

她蹲下身，伸手抓住二明那根粗大的手指，用力攥了攥。

“二明，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了吗？你说你要在星斗大森林里占最大的一块地盘，你说你要睡遍每一棵大树底下的阴凉。你要是献祭了，这些事你怎么做？”

二明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他没有收回手指，只是任由小舞抓着，声音闷闷的：“小舞姐，那些都不重要。我就想跟着你。”

小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松开二明的手，转向大明：“大明，你劝劝他！你是最冷静的那个，你知道献祭意味着什么。你们修炼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十万年啊！就这么交出去？”

大明盘在原位，蛇首微微低垂，那双沉静如水的蛇瞳中翻涌着某种比语更深沉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小舞姐，正因为我们知道献祭意味着什么，所以才做出这个决定。”

“你们可以化形重修！”小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少见的急切，“像我一样！化形成人，重新修炼，你们也能获得神考！到时候我们一起成神，一起……”

“小舞姐，”大明打断了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

“神考是万中无一的机缘。你能获得森林女神的青睐，是因为你的天赋、你的机缘、你经历的一切。我和二明化形重修，不一定会有你这样的运气。”

小舞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被大明抬手止住了。

“而且，”大明的蛇瞳微微眯了一下，“就算化形重修，就算侥幸获得了神考，那要多少年？一百年？两百年？等你飞升神界的时候，我和二明还在凡间苦苦挣扎。到那时候，你还是会一个人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小舞头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明从旁边凑过来，粗大的手掌拍了拍小舞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像一座小山压在她肩上。

“小舞姐，你别难过。我们是自愿的。天梦说得对，献祭之后，我们不会消失。我们的灵魂会留在你的魂环里，你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你成神，我们也成神。”

“而且，”二明那张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我还省得渡天劫了呢。十万年魂兽要渡劫，二十万年也要渡劫，我想想就头疼。”

小舞看着二明那张傻乎乎的笑脸，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

精神海中，天梦冰蚕的金色蚕影正安静地悬浮在水面上。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翻跟头，也没有叽叽喳喳地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小眼睛透过精神海的边界看着外面的场景。

冰晶雪莲的虚影在角落里轻轻摇曳，花瓣微微开合，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小舞的嘴唇动了动。

她在心里对天梦冰蚕说了一句话。

“天梦，你是不是早就跟他们说了？”

天梦冰蚕的蚕身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几息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小舞，本大人只是把事实摆在他们面前。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小舞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小时候在星斗大森林里的那些日子。

她化形之前，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就一直在她身边。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她也还小。

他们在森林里跑，在溪流里玩，在树冠上晒太阳。她爬到树上摘果子，二明在下面接。她遇到危险，大明冲在最前面。

从她有记忆以来，这两个傻大个就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以后也不会。

小舞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大明和二明。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粉色，但她的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她重新坐回那块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息。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同意。”

二明的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大明的蛇瞳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但，”小舞抬起手，止住了正要开口的二明，“你们再等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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