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门兽,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擅自献祭。
他把星斗大森林当成什么了?把生命之湖当成什么了?把她的存在当成什么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献祭就献祭?
古月娜的指尖在水中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她不在乎那条牛蟒的死活,她也不在乎那条牛蟒的修为最后给了谁。
她在乎的是这件事本身。
在星斗大森林里,所有的魂兽都该遵从她的意志。她虽然没有公开宣称自己是万兽之主,但在这片森林中,她的地位一直都是超然的。
雪帝在极北之地,帝天在她麾下,那些凶兽围着她转。如今,连一头看守门户的牛蟒都敢无视她的存在,擅自做出献祭这种重大决定。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在星斗大森林中的权威,已经大不如前了。
古月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锋锐的冷意。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九色鹿的身影。
那头祥瑞之兽,从来到星斗大森林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她的视线中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起初她并不在意,一只十万年魂兽罢了,再如何祥瑞,也不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可是如今,那头鹿已经成神了。
祥瑞之神。
她成神之后,那股祥瑞之气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笼罩了整座星斗大森林。
那些生活在这片森林中的魂兽,都在不知不觉中被那股气息浸润。它们对九色鹿的亲近感在潜移默化中增长,而对她的敬畏则在一点一点地被稀释。
这条牛蟒的献祭,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放任下去,会有更多的魂兽绕过她,直接向九色鹿靠拢。到那时候,她这个银龙王,在这片森林中,就真的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古月娜的拳头在水中缓缓攥紧。
而后,她的目光,如同穿过层层水幕般,越过湖面,越过湖水,穿过那层幽蓝的水光,落在了生命之湖岸边那块墨绿色的巨石上。
巨石上,一道身影正安静地卧着。
九色鹿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润,周身流转的九彩光华如同一层被反复编织过的薄纱,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脉动。
她闭着眼睛,似乎正在修炼,又似乎正在假寐。那张安详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古月娜看着那道身影,心中那股被压了许久的火气又翻涌了上来。
她收回目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幽蓝的光芒重新在她的周身亮起,但比方才暗淡了几分。她的心中如同被一根细刺扎着,不大不小,却始终无法忽略。
她需要做点什么。
但时机还没有到。
她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九色鹿的治愈之力是她目前恢复状态最可靠的保障,如果现在与九色鹿撕破脸,她将失去这条最重要的恢复渠道。
她只能继续忍耐,继续等待。
至少,在伤势痊愈之前,她不能动手。
古月娜重新盘膝坐下,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散。她的呼吸恢复了平稳,但那双紧闭的眼眸深处,那道冷意并没有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在了湖底最深处。
湖面之上,九色鹿依旧安静地卧在那块墨绿色的巨石上。
她的眼睛微微睁了一条缝,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中倒映着生命之湖上粼粼的波光。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在千里之外的明月城,另一场变化正在以一种更加平稳、却更加深远的方式悄然展开。
伊娃的统治越发稳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曾经在战争中摇摆不定的势力已经彻底被整合进了童话帝国的行政体系中。
那些曾经试图保留自治权的公国和王国,在伊娃的政令下被逐一拆解、重组、纳入郡县制的统一管理。
那些曾经在暗处活动的贵族残余势力,在伊娃的清查风暴中被连根拔起。
他们的产业被查封,他们的家眷被发配,他们的名字从权贵名录中被彻底抹去。
而伊娃手中,握着整个帝国的军政大权。
那些曾经属于武魂殿的魂师军团,在经过重新编组和整训后,被分散安置在童话帝国军队的各个位置。
那些曾经属于贵族私兵的武装力量,在废除奴隶制和禁止人口买卖的政令中被人头登记和户籍制度逐步分解。
整个大陆的军队,只有一个声音。
整个大陆的行政,只有一套体系。
整个大陆的税收,只有一个国库。
伊娃坐在皇宫深处那间宽大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被反复标注过的大陆全图。
图上那些曾经用不同颜色划分过的区域,如今已经全部被统一为深紫色。
她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庭院中。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传令下去。”
候在门外的传令官立刻应声而入,躬身垂首。
“童话帝国境内,各地行省、郡县,即日起修建神庙。”
伊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传令官耳中。
“神庙规格统一,供奉神明。所需经费由国库统一拨付,各地官员负责监造,限期一年完工。”
传令官应声领命,转身退出了书房。
伊娃的命令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从明月城的政务中枢传到各郡县的行政中心,再从行政中心传到那些偏远城镇和村庄。
各地官员在接到通令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了行动,选址、筹料、征工,一切都按照伊娃的要求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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