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对不起,可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根本无法承载那些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唐昊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过头去,让唐月华穿好衣服,然后听见她推开门离开的脚步声。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唐昊独自坐在床沿,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过了很久才缓缓攥紧了拳头。
从那天起,他更沉默了。他不再喝酒,却比从前更加消沉。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从茂盛到落叶,从落叶到光秃,又看着新芽从枝头钻出来,一天天地长大。
唐昊想起阿银。
想起那个蓝色长发的女人,想起她笑起来时那两个浅浅的酒窝,想起她在山野里采花时编的花环,想起她最后献祭时对他说“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唐昊又想起唐三。那个他从来没有真正照顾过的儿子,如今已经长大了,去找他的姐姐了。
然后他想起月华。
想起她替他收拾院子时安静的动作,想起她替他熬汤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那天早晨说“没关系”时微微颤抖的嘴唇。
……
另一边,被白雪公主送离极北之地的千重浪等人,也返回了天使族地。
古特雷斯丘陵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一头伏卧的巨兽,灰白色的石墙与金色的天使纹路在日光中泛着沉静而温润的光泽。
千重浪带着七名族人沿着那条穿行于丘陵间的小径快步前行,步伐轻快而稳健,与离开时并无二致。
每个人的衣袍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风尘仆仆的痕迹。
他们的储物魂导器中备着充足的物资,从替换的衣袍到洗漱用的清水一应俱全,早在抵达族地外围时便已换洗完毕,将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
千云蓝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一头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面容沉静,脚步从容。他的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回放着在极光遗迹中的画面。
那双被极光浸润过的眼眸,那张平静得如同万年冰川的面容,那个“千凝雪”的名字。
族地的守卫远远便认出了他们,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重浪叔!你们回来了!”
千重浪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如常:“族长在吗?”
“在议事厅。这段时间族长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
千重浪带着一行人穿过族地外围的石墙,沿着那条被无数族人踩过的青石板路向内走去。
路两侧那些刻着六翼天使浮雕的建筑在午后阳光中安静地矗立着,偶尔有几个族人从窗口探出头来,看到他们后便匆匆缩回去,随即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议事厅的门敞开着,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天窗倾泻而下,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千寒天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族地物资调配的卷宗,听到脚步声后便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千重浪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那几张从容的面孔,最后落在千云蓝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站起身。
“回来了。”千寒天的声音沉稳如常,听不出太多情绪。
“族长。”千重浪在长桌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千寒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亲自走到一旁的茶桌前,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
这个动作让千重浪愣了一下,但他没有推辞,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
千云蓝也接过了茶,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将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驱散干净。
千寒天重新坐回主位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千重浪脸上:“说说吧,极北之地那边什么情况。”
千重浪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将他们在极北之地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进入冰原后的路线选择,到那片被暴风雪覆盖的区域如何超出预期,再到队伍被风雪冲散后各自失散,最后他在冰岩背风处苦苦支撑时被一道光带救走,在极光遗迹中见到白雪公主的全过程,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遗漏。
千重浪说完后,偏过头看了千云蓝一眼:“云蓝,你补充一下。你在遗迹里待的时间比我长,有些细节你比我清楚。”
千云蓝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比千重浪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族长,我在遗迹里和殿下说了几句话。她问了我极北之地的情况,也问了天使一族如今的状态。”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殿下告诉我,她在极北之地待了多年,从未感知到过千仞雪的气息。她让我们不必再在极北之地浪费时间。”
千寒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千云蓝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他努力压制的犹疑:“还有一件事,族长。殿下出手的时候,那些光带中蕴含的力量,我虽然感知不真切,但那种层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即将说的话是否准确,然后才继续开口:“那是我从未在凡俗魂师身上感受过的力量。比封号斗罗更强,比极限斗罗更深邃。”
他抬起头,看向千寒天:“族长,我觉得殿下她,可能已经成神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千寒天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千云蓝脸上,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白雪公主是谁,知道她是千仞雪的女儿,知道她体内流淌着六翼天使的血脉。但千寒天还知道一些千云蓝他们不知道的事。
在千道流献祭之前,那位武魂殿的大供奉曾秘密召他前往武魂城。
那是在千仞雪进入供奉殿深处接受天使神考后不久,千道流通过天使一族内部的联络渠道,向古特雷斯丘陵传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多写什么,只让千寒天独自前往武魂城,到供奉殿一叙。
千寒天去了。
他从古特雷斯丘陵出发,一路穿过数道武魂殿的关卡。每一道关卡的守卫在看到千道流派发的通行令牌后,都恭敬地放行,没有多问一个字。
当他抵达武魂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门外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那座古老的城市勾勒出沉沉的轮廓。
千寒天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穿过那几条被暮色笼罩的主街,朝着供奉殿的方向走去。
供奉殿的大门在夜色中敞开着,门内那尊巨大的六翼天使神像在穹顶洒落的金色光晕中静静矗立,面容慈悲而威严。
千道流就站在那尊神像的正前方,深蓝色的长袍垂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金色光晕中泛着沉静而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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