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下令撤退,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那片黑色洪流已经近到了能看清旌旗上的纹路。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全城疏散。所有能够带走的物资、档案、魂导器,全部装箱运走。一个时辰后,关闭宫门。”
传令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迅速远去。
戴天风从瞭望台上下来,穿过已经被收拾了大半的御书房,在门口遇到了正快步走来的戴维斯。
他的脸色比往常苍白了几分,但步伐依旧沉稳,手里还攥着一封刚译完的情报。
“父亲,北境那边……伊娃夫人已经提前派人接管了星罗以北的几座重镇,理由是防止武魂殿趁乱向北扩张。”
戴维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念一份宣读完毕的判决书。
“我们派去接收的使者,被挡在了城门外,对方说,需要伊娃夫人的亲笔信函才能放行。”
戴天风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回廊的廊柱下,暮色从他身侧的天井中漏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拉得又长又淡。
他没有立刻回应戴维斯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她倒是会挑时候。”
戴维斯没有再追问,只是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地穿过那些正在被清空的回廊和殿宇。
星罗城在暮色中正在缓慢地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街道上已经空了大半,那些被准许撤离的百姓带着各自的家当消失在城门外,留下的只有空旷的门户和风穿过巷弄时的呜咽声。
当武魂殿的先头部队抵达星罗城城门时,城门已经大开,城墙上空荡荡的没有一面旗帜。
皇宫中大部分重要的物品已经被装车运走,只留下一座空旷的、正在被暮色迅速吞没的建筑群。
戴天风带着剩余的人手,沿着一条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在夜色中朝着西线的方向撤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被暮色吞没的星罗城,然后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星罗帝国,在这一天正式从斗罗大陆的版图上消失了。
它的国土被三股力量同时撕扯、分割,北境以北的区域被伊娃的势力趁势接管,中部和东部的大片领土落入了武魂殿手中,西线靠近三宗联盟控制区的那一小片狭长地带则被仓促撤退的星罗残部勉强守住。
那些曾经在星罗帝国旗帜下生活的百姓,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分属了不同的治权。
有人被武魂殿的军队接管,有人归入了北境的管辖,还有少部分人随着星罗帝国的残部一起撤向了西线。
而反武魂联盟,也在这一刻彻底破裂了。
当初以抗击武魂殿为共同目标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合战线,如今已经失去了维系它的核心纽带。
星罗帝国覆灭之后,联盟内部原本就存在的裂痕骤然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伊娃的势力在三方分割中拿到了大片领土,她与武魂殿之间的对峙局面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消息传到西线时,三宗联盟的驻地中正是一片低气压笼罩的氛围。
玉元震站在窗前,背对着议事厅里其他人,粗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星罗方向送来的加急战报,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宁风致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几份刚送到的情报,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北境接管星罗北部重镇的信息上,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角落里坐着几位将领,有人面色沉郁地低声交谈着什么,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没有人主动开口。
当戴天风带领着剩余的人手抵达西线驻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那一身暗金色的帝王常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比平时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感,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依旧让人无法直视。
他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简单地确认了驻地的位置和后续安排,便在侍从的引领下前往了临时住处。
而在接下来几日的各方会晤中,一个新的联盟结构被仓促搭建了起来。三宗联盟在吸纳了星罗帝国的残部之后,正式更名为综合联盟。
昊天宗、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宗这三根最初的支柱依然稳固,而星罗帝国的残余力量则被编入联盟的统一指挥体系,以戴天风为首,作为联盟内部的第四支力量。
综合联盟与北境之间的关系也在这个时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最初的反武魂联盟是以抗击武魂殿为共同目标拼凑起来的临时联合战线,如今星罗帝国已经覆灭,天斗帝国早已不复存在,当初那个共同目标已经失去了最直接的载体。
伊娃在星罗北部的大规模领土接管,也让她与综合联盟之间的立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错位。
综合联盟的将领们在私下里对伊娃的议论,也从当初的“可靠的盟友”变成了“那个北境的女人”。
综合联盟新改建的议事厅内,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坐在长桌两侧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传来远处哨兵换岗时压低了的交谈声,隔着一道厚重的石墙,显得模糊而遥远。
戴天风坐在长桌靠近主位的一侧,一身暗红色的常服衬得他比平日里更加沉肃。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被风吹得凌乱的帝王常服,但眉宇间那股压抑着的复杂情绪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北境势力范围最新扩张的情报,纸张边角整齐,墨迹清晰,是他在抵达西线后第一时间要求调取的。
宁风致坐在他对面,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茶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但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像是在等戴天风先开口。
玉元震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后倾靠着椅背,粗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戴天风面前的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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