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身形魁梧如山,面容粗犷却带着一种属于大宗师的气度。
唐晨,昊天宗的宗主,同样是九十九级极限斗罗。
他们两个都是在凡俗的站了太久的人,却始终无法触碰到那扇门。
波塞西还记得他们踏上圣阶时的模样。
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中最顶尖的存在,踏入圣阶时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他们来到海神岛的目的很简单,寻求突破极限的契机。
神考,或者说任何能让他们再往前迈出一步的可能。
她在海神殿中接待了他们。
那时候她已经是海神的大祭司,海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三叉戟权杖握在手中。
她与他们谈论海神的传承,谈论神考的规则,谈论那些她能够透露的信息。
千道流和唐晨在海神岛上停留了一段时日。
在那段时间里,他们三人之间产生了比最初预想中更深的交集。
千道流比波塞西想象中更加沉静,他没有年轻时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厚重力。
他的目光沉稳而专注,落在她身上时没有灼热的迫近感,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他喜欢在傍晚时分站在海神山脚的礁石旁,看着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白色水花,有时候会侧过头对她说一两句关于他曾经的事。
唐晨则不同。
他那张粗犷的面容下藏着一种与外形不符的细腻,他会在她处理海神岛事务时安静地坐在殿外的石阶上等,一等就是一整天。
他的沉默中有一种坚韧,像是一块被反复冲刷却从未被磨去棱角的礁石。
他和千道流偶尔会并肩站在海神山上看日落,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那种沉默中却有一种只有同路人才会懂的默契。
波塞西并非没有觉察到他们目光中隐含的那层意思。
她活了很多年,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流露出类似的神情,她早已学会分辨哪些是短暂的欣赏、哪些是更深的情感。
千道流和唐晨是后者。
但他们从未开口说过什么,没有表白,没有承诺,没有任何会让彼此为难的话。
他们都已经是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改变很多东西,而那些东西很可能不是他们想要改变的。
波塞西拒绝了他们。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海神的大祭司,她的生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
她无法回应任何人的感情,哪怕她确实在某一个瞬间觉得唐晨站在落日中的背影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想要多看一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千道流离开了海神岛,唐晨也离开了。
他们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继续走各自的路。
千道流成了武魂殿的大供奉,为天使神的信仰守护了一生。
波塞西偶尔会收到从大陆传来的消息,关于他们各自境遇的只片语。
她将这些消息放在心底,不深究,也不遗忘,就像是将一片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贝壳放回礁石的缝隙中。
如今千道流已经死去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天使神力的成型过程中,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从中消逝。
那是千道流的气息,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点燃了那扇通往神域的最后一道门。
波塞西站在海神山的石台上,海风从她身侧拂过,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在海面上沉入了大半,久到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深紫色的暗影。
她与千道流算不上亲近,也算不上陌生。
他们之间隔着海神与天使神的信仰,隔着各自已经走过的漫长岁月,隔着那层从未被捅破的、彼此心照不宣的界限。
但她记得他站在海神山脚下,仰头望向圣阶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已经是九十九级极限斗罗,依旧用那种沉稳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她,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波塞西缓缓握紧手中的三叉戟权杖,杖身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千道流也走到了这一步。她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海神的传承者已经出现,爱丽儿正在秘境中稳步推进她的神考,她的进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时,她也会像千道流一样,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薪柴,点燃那扇通往神域的大门。
波塞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她想起了唐晨,想起了他站在海神岛海岸线上的模样,想起了他那双沉默却沉重的眼睛。
如今千道流已经逝去,唐晨不知所踪,而她还站在这里。
“你也走到这一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海风迅速吹散,像是在对一个已经无法听到的存在说话。
她没有再做什么更多的表达,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那道正在远方逐渐稳固的天使神威在天地间缓缓沉定。
……
童话帝国,明月城,皇宫。
伊娃站在窗边,墨绿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
她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虚空中,像是在感知什么极其遥远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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