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能做的不就只剩下打架了？”五长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重新压低了。

“那些政务主管现在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七宝琉璃宗的人帮忙，我们昊天宗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群只会挥锤子的莽夫。”

二长老坐在议事厅角落的位置上，身形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那双浑浊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听着他们说话。

五长老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显然还有话想说，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够多了，再说下去也不过是重复同样的抱怨。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二长老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微微泛着光，像是从漫长的假寐中苏醒过来的老兽，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世界。

“魂师本就以实力立足。”二长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议事厅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们只要实力依旧，地位就不会改变。”

五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世道了。宁风致——”

“宁风致确实擅长处理那些事务。”二长老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被打断后急躁的痕迹。

“但他会的那些，我们不需要会。我们只需要会我们自己的那一套就够了。”

他抬起目光，扫过在座几人：“如今大陆的局势，你们也都看得清楚。童话帝国和武魂教国，两股势力并立，中间没有缓冲地带，也没有第三方调解的可能。它们之间必有一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议事厅里的气氛微微沉了一下，烛火在夜风中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

五长老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些：“你是说……伊娃夫人迟早会和武魂教国正面开战？”

“不是迟早。”二长老说。

“是一定。如今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等到双方都准备好了，战争就会重新开始。到时候，她需要能打的人，而我们昊天宗不缺能打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五长老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笃定：“只要我们的锤子还在手里，她就不会把我们放在一边。”

五长老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桌面上那双干瘦的手，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二长老这番话的份量。

七长老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放回桌面上：“那就先把那些事放一放。等仗打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有需要我们上场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那这期间，我们该做什么？”

二长老重新靠回椅背里：“清点库存，整理弟子名册，确认全宗上下每一个人的状态。等时机到了，随时准备好把那些锤子砸在正确的地方，就行了。”

……

而在武魂城，供奉殿深处那片被金色光晕笼罩的空间中，一切都与外界截然不同。

千仞雪独自坐在天使神像前方的石阶上，六只金色的羽翼在她身后微微收拢着，羽毛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点，在金色光晕的映照下明明灭灭。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穹顶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沉静，又从沉静重新变得明亮。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细微的光影变化上，指尖漫无目的地拂过垂落在膝侧的衣袍边缘，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填补沉默中的空白。

她成为天使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种在神考结束瞬间涌遍全身的力量感，那些在血脉中奔涌的、属于神明层次的信息流，那扇在眼前彻底敞开的门，这一切都已经沉淀下来，变成了她如今日常的一部分。

她确实比从前强大了太多，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建立起了某种新的联系，像是原本隔着薄纱看到的景象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但她并没有立刻去做那些她曾经以为成神后会去做的事。

她没有离开供奉殿，没有去巡视武魂教国的疆域，没有颁布任何与神明身份相匹配的谕令。

她只是待在这里，安静得像是还在等待着什么尚未发生的开始。

千仞雪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动。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

毕竟，按照常理，她作为武魂教国的神明，理应在力量稳固之后全力支持武魂教国的扩张，帮助比比东完成统一大陆的最终目标。

这是权力的逻辑，也是势的必然。

但伊娃掌控着童话帝国。

那个在天斗皇宫中与她合作过、也曾被她视为盟友的女人，如今正坐在与她相对的棋盘另一侧。

她们之间隔着一整片大陆，隔着各自麾下的军队与封号斗罗，隔着那些已经被划定的疆界。

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

白雪公主。

千仞雪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微微凝了一下。

她想起白雪公主最后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没有进入供奉殿深处接受神考，她第一次以千仞雪的身份和白雪公主相对而坐。

后来她告诉了她真相。

当时白雪公主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千仞雪几乎以为她没有听懂。

但她知道那个孩子听懂了，她只是选择了用沉默来回应，像是一直以来处理那些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事情时那样。

千仞雪的手指在衣袍边缘停住了。

她无法以天使神的身份带领武魂教国向童话帝国发起进攻，她无法将自己的力量对准伊娃和白雪所在的方向。

那不是力量的问题，是立场的问题，是她即使成为了神明也无法绕过的东西。

于是她选择了留在供奉殿里。

她待在那片金色光晕中，像千道流曾经那样，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自己的心境真正安定下来，等待着自己想清楚那一步应该落在哪里。

千仞雪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尊已经不再散发光芒的天使神像上。

神像的面容依旧慈悲而威严，只是那双曾经被神力点亮的眼睛如今已经黯淡了下去。

千道流曾经用他全部的生命来点燃它，而如今已经燃尽了。

她坐在神像前方，感受着供奉殿内那种近乎凝固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