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上的优势确实存在,但比比东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之中,存在一个最大的变量。
千仞雪。
比比东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那个继承了天使神位的女人,在完成神考之后便一直待在供奉殿深处,除了那道用来阻挡她成神时逸散怨念的金色光幕外,再也没有踏出过供奉殿半步。
她不参与政务,不干涉军务,不发表任何与武魂教国利益相关的论。她就像一把被插在鞘中却始终没有被拔出的剑。
比比东不确定千仞雪会不会为了武魂殿与伊娃为敌。
那个女人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她沉默得太久了,久到连比比东都无法从她那副平静的面容下读出任何清晰的意图。
论起来,千仞雪与伊娃之间还有一个孩子。白雪公主。
比比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无法被轻易挥开。伊娃是白雪的母亲,这是切不断的血脉纽带。
而千仞雪同样是白雪的亲人。
那道纽带横亘在两位神明之间,柔软却坚韧,像一根未被绷紧的丝线,平时看不见它的存在,却会在真正用力拉扯时暴露出它的分量。
但比比东很快便将那丝不安压了下去。武魂殿是六翼天使一族万年传承的根基,是天使神信仰在凡间的延伸。
千仞雪身上流淌着千家的血脉,她继承的是天使神的意志,她的灵魂中铭刻着供奉殿万年来积累的信仰与执念。
她必定会站在武魂殿一方。
比比东重新睁开眼,紫色的眼眸中那片短暂的波动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淬过冰般的冷静与笃定。
她刚刚得到消息,伊娃正在大规模整顿军备。
边境的斥候传回的情报显示,童话帝国的几处军械库正在以超出常理的速度被填满,粮草的调动频率也比以往提高了数倍。
那些从原星罗帝国北部归入童话帝国的城池中,新的征兵令正在被一批接一批地发出。
伊娃想做什么?
答案已经不自明。她刚成神便想吞并武魂殿,野心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大上几分。
比比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弧度极浅,却带着一种被挑衅后才会浮现的锋锐冷意。
她抬手,唤来候在殿外的传令官,开口时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传令下去,调动南线各军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向北方边境增兵。同时开启武魂城秘库,向各军团提前发放三个月的军需物资。“
传令官应声领命,快步退出了殿外。
比比东独自坐在教皇殿内,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暗紫色的光芒。
罗刹神位的权柄在她体内缓慢流淌,与那股被她压抑了太久的怒意融为一体。
她不会被动等待伊娃打上门来。既然那个女人想要一战,那就让她看看,谁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神明。
“传令给供奉殿,“比比东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告诉千仞雪,武魂教国即将进入全面战争状态,让她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另一名传令官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殿门外迅速远去。
比比东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穿过教皇殿敞开的大门,落在供奉殿的方向。
那层金色的光幕依旧笼罩着武魂城的上空,如同一面被撑开的巨伞,将她的怨念之力隔绝在教皇殿的范围之内。
千仞雪,你会出手吗?
比比东不知道答案,但她必须假设千仞雪会在关键时刻履行她作为天使神的职责。
而与此同时,在武魂城上空那片金色光幕的笼罩之下,千仞雪正站在供奉殿门外的石阶上,她的目光同样落在教皇殿的方向。
她已经收到了比比东传来的消息。战争,即将到来。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六只金色的羽翼在她身后微微收拢,边缘流转的细碎光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心中翻涌不息的思绪。
战争。
童话帝国与武魂教国之间的战争,那几乎是必然的结局,从星罗帝国覆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伊娃刚成神便已经开始了军备调动,而比比东的回应同样果断,几乎是同一时间便下达了全面战备的命令。
两道神明气息在大陆的两端升腾而起,遥遥相对,像两座正在被同时点燃的灯塔。
千仞雪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她是天使神,是千家血脉的继承者,是供奉殿万年来等待的那个存在。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立场,她沉默得太久了。
千仞雪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供奉殿内。
那些被她用来阻挡怨念之力的金色光幕依旧在武魂城上空持续流转着,但她知道,那层屏障很快就会失去它存在的必要了。
战争一旦全面爆发,她将无法再以天使神的身份保持中立。
……
明月城中,伊娃正站在皇宫深处那间被改造成魂导器工坊的偏殿中,面前摊着波塞西带来的那叠魂导器图纸。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图纸上,指尖沿着那些被反复描画过的线条缓缓移动。
图纸上的纹路极其精妙,每一道弧线、每一个节点的标注都带着一种被反复推敲过的精准感。
海神岛万年积累的魂导技术,其精妙程度远超伊娃最初的预期。
那些图纸上记载的不仅是魂导器的构造方法,更是一整套完整的能量传导理论,一套在斗罗大陆上早已失传的古老体系。
伊娃将那叠图纸翻到第三页,目光在一处关于能量压缩与释放的节点设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如果将这套能量传导理论与她自己的神位权柄相结合,或许能制造出某种远超普通魂导器范畴的东西。
一个属于神明的武器。
不过,那需要时间。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伊娃将那叠图纸收入储物魂导器中,转身走出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