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的身形在暗紫色能量刃即将触及她后背的前一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水中倒影般无声地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骤然扩散开来的银色光晕。
银色光晕如同一朵在暮色中绽放的巨大银色花朵,花瓣边缘流转着细密的光泽,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如同月华般清冷的质感,在触及周围空间的瞬间便开始向每一个角落渗透、浸润、覆盖。
比比东的身形在那片银色光晕触及她的刹那便感觉到了异样。
她刺出的暗紫色能量刃还悬停在半空中,距离伊娃消失的位置只有三寸,但那股继续向前推进的力量却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壁,在虚空中无声地停滞了。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那寒意与寻常的低温截然不同。
它如同从空间的底层结构渗透出来的,带着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凛冽,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以极慢的速度将周围的空气层层冻结。
比比东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正在被那股寒意拖慢。
她的手臂、她的指尖、她流转在经脉中的暗紫色神力,都像是被灌入了粘稠的缓流剂,每一次调动都需要比平时多付出数倍的心力。
然后,她看到了雪。
细碎的冰晶从空中无声地飘落,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每一片都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那些冰晶并非从云层中落下,而是直接从空气中凝结而成,仿佛整片空间的温度都在同一时刻被拉低到了冰点之下。
比比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那道正在从虚空中缓步走出的身影。
冰雪女王穿着一袭冰蓝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虚空中如同一道被冻结的瀑布,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浓郁的冰蓝色光晕。
那光晕以她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与伊娃的银色光晕在边缘处交叠、融合,将整片空间都笼罩在一片介于银白与冰蓝之间的冷色调中。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被极寒雕琢过的冰雕,湛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如同整个极北之地的冰雪都在她身后缓缓倾斜的沉重感。
她的目光掠过比比东那张因为惊愕而微微绷紧的面容,然后落在她身后那片正在被银色光晕覆盖的空间上。
比比东咬紧牙关,暗紫色的神力在她体内疯狂翻涌。
她被困住了。
她的感知在被银色光晕覆盖的那一瞬间,就发现自己无法再感知到明月城以外的任何空间。
那些曾经存在于她感知中的边界线,那些她可以随时锁定的撤退路径,都已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九色鹿的身影从暮色的另一侧无声地浮现。
她今日化作人形,穿着一身流转着九彩光华的素白长裙,面容柔和却带着一种如同大地本身的厚重感。
周身萦绕的九色光晕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彩虹,在她身后缓缓旋转着。
她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就像她一直都站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被人注意到。
三位神明,三个方向。
伊娃在西,冰雪女王在北,九色鹿在南,而东侧是明月城本身,被层层美之规则覆盖的区域。
千仞雪和比比东被困在了那片银色光晕与冰蓝色光晕交替覆盖的空间之中,如同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
千仞雪站在那片被银色光晕覆盖的区域边缘,金色的羽翼在她身后微微收拢,握剑的手没有松开,但剑身上的圣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伊娃身上,金色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一道正在缓慢碎裂的冰层,裂痕正从边缘处向内蔓延。
“伊娃……你早就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反复按压后依然无法完全压平的细微震颤。
显而易见。”
伊娃站在那片银色光晕的正中央,碧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千仞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确实早就知道她在那里。明月城是我的领地,任何神明踏入这片疆域,都无法逃过我的感知。”
千仞雪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她看着伊娃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面容,看着那双碧色眼眸中没有丝毫躲闪的光芒,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让她看到了那些她一直选择不去看的东西。
“所以我的出现,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是。”伊娃的回答依旧没有任何犹豫。
“我需要一个让比比东觉得有机可乘的理由。她不会在我与深海魔鲸王交战的时候出手,因为她知道那样会暴露自己。她需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她觉得我已经放松警惕、觉得自己可以从背后一击得手的时候。”
千仞雪的眼帘微微垂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而在一片银色光晕与冰蓝色光晕交替覆盖的空间中,比比东终于动了。
暗紫色的光芒从她周身猛地爆发开来,如同一朵被点燃的暗色火焰,试图将那些正在缓慢渗透的银色光晕和冰蓝色寒气从自己体表震散。
那些缠绕在她经脉上的银色光晕在暗紫色神力的冲击下微微震颤了一下,却没有如她所愿般碎裂消散。
比比东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的目光从伊娃身上扫过,落在冰雪女王身上,又掠过九色鹿那张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面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如同一柄被从冰水中抽出的刀刃,边缘处泛着淬过寒光后的冷冽光泽。
“三位神明,真是好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