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凉意顺着湖面漫进蘑菇屋的小院,白日里炭火烤鱼蒸腾出来的焦香还缠在空气里,没有完全散尽。烤架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炭灰,沾着烤鱼渗出的油脂,晚风轻轻一卷,混着柿子树叶淡淡的清涩香气,揉成独属于山野夜晚的松弛气息。
长木餐桌还摆在葡萄架下方,没有来得及收拾。餐盘零散排布,盘中剩余少量烤鱼骨架,油渍顺着盘边缓缓晕开,搭配着几碟没吃完的凉拌青菜、卤花生,玻璃杯里剩下半杯琥珀色的啤酒,杯壁凝着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在暖黄院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柔光。
一众人随意拉开木凳围坐,没有刻意规整的坐姿,全都卸下了整日忙碌的紧绷。方才钓鱼、烤鱼、大快朵颐的热闹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饭后闲谈的慵懒闲适,每个人周身都裹着一层吃饱喝足后的松弛暖意。
贾玲坐在餐桌主位一侧,整个人半倚在木椅靠背,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比划得绘声绘色,正把早年外出录制户外综艺时一桩糗事细细讲给众人听。她天生自带感染力,语气抑扬顿挫,时不时模仿当年同行嘉宾慌乱窘迫的神态,连细微的肢体小动作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当时节目组安排我们走山间土路,我穿了一双新买的小白鞋,满心爱惜,结果走到半路脚下一滑,直接一屁股坐在泥坑里,整个人半个身子裹满黄泥,白鞋彻底变成黄泥鞋,摄像大哥举着摄像机追着我拍,我躲都没地方躲!”
话音落下,杨紫率先捂着嘴笑出了声,肩膀止不住轻轻颤抖;张一山趴在桌面,笑得直拍木头桌板,震得桌上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叮当响;关晓彤垂着脑袋,指尖抵着唇角憋笑,眼底盛满细碎笑意;何老师端着温热的菊花茶,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低声附和打趣;黄老师靠在一旁,指尖捻着一颗花生,嘴角噙着温和笑意,安静听着贾玲细数过往趣事。
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穿透微凉晚风,飘向不远处静谧的湖面,惊起水边栖息的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圈细碎散开的涟漪。院外田埂间的秋虫低鸣,和院内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拼凑出烟火气十足的乡村夜晚。
易毅坐在餐桌靠外侧的位置,手边放着一部黑色智能手机,碗筷摆在面前,盘中还剩半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肉,酱汁顺着鱼肉肌理缓缓流淌。他原本跟着众人一同听贾玲说笑,唇角带着淡淡的浅淡笑意,整个人融入这片热闹松弛的氛围里。
就在贾玲讲到最滑稽的桥段,全院笑声达到顶峰时,桌角平放的手机忽然发出一阵绵长低沉的震动。
“嗡……嗡……”
震动声不算刺耳,却在喧闹的闲谈声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撞击着桌面,打断了席间说笑的节奏。
所有人下意识目光一转,齐齐落在那部震动的手机上。
易毅敛去脸上浅淡笑意,目光垂落扫过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轻微动,眼底漫开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意外,有期待,还有一丝沉淀许久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放下手中竹筷,筷子与瓷盘相触,发出一声细微轻响。指尖握住冰凉的手机机身,缓缓起身,避开餐桌边喧闹的人群,迈步走向院子西侧角落那棵高大的柿子树。
那一处是整座小院最安静的角落,远离餐桌与烤架,灯光相对柔和,不会被众人的说笑声干扰,适合安静接打电话。
柿子树枝繁叶茂,沉甸甸挂着半熟橙红柿子,枝叶交错,在地面投下大片交错斑驳的黑影。微凉晚风穿过枝叶缝隙,拂起易毅额前几缕碎发,他后背轻轻倚靠粗糙的树干,后背贴着微凉树皮,抬手将手机贴在耳畔,声音褪去方才闲谈时的松弛,变得平稳温润。
“喂,那姐。”
听筒另一端几乎是瞬间传来那英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声线带着常年唱歌打磨出的醇厚沙哑,内里裹挟着藏不住的爽朗热络,隔着电波清晰传递过来。
“小毅,没耽误你休息吧?我这边忙完才想起给你打电话。”
易毅抬眼望向远处湖面浮动的月色,目光平和淡然,周身褪去所有喧嚣,只剩独属于自己的安静。
“没有,刚吃完饭,院里大家坐着闲聊,不忙。”
“那就好。”那英的语气明显轻快几分,藏着难以按捺的兴奋与期待,声音微微拔高,“跟你说个事,咱们那首《默》,今天总算完整录制收尾了。我在录音棚耗了整整一天,混音师连夜加班调整,最终成品刚发到我邮箱,我第一时间转发给你,你抽空听听,哪里音色、编曲、情绪处理有不合适的地方,直接跟我说,我再找人调整。”
听到这句话,易毅眼底柔和几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侧边。这首曲子是他沉寂隐居之前写下的作品,搁置许久,兜兜转转最终交到那英手中录制,是他藏在心底许久的心事。
“好,我现在就听。”
简单四个字落下,两人简单寒暄两句,便挂断了通话。
易毅握着手机,缓步从柿子树角落走回餐桌旁,重新拉开木凳落座。
何老师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细微的情绪变化,抬眸温和看向他,轻声询问:“刚刚是谁打来电话?看你特意走到边上接,怕打扰我们聊天吗?”
“是那英姐。”易毅将手机平放在桌面,指尖轻轻搭在机身上,没有立刻拿起碗筷继续进食,“她今天刚录完一首新歌,音频文件发过来,让我帮忙听一听,把关调整细节。”
“那英姐的新歌?”一旁原本笑得前仰后合的贾玲瞬间来了兴致,立刻收敛笑意,身体往前微微倾,满眼好奇,“这首歌是你写的吧?我早就听说你私下写了不少优质词曲,好多知名歌手都托人找你约歌。”
“嗯,词曲都是我早前写好的,搁置了挺久,前段时间联系那姐敲定录制。”易毅没有过多赘述背后曲折过往,只是指尖点开手机聊天框,找到那英刚刚发送过来的无损音频文件,从口袋取出一副简约有线耳机,耳机插头稳稳插进手机插孔,两只耳塞轻轻塞进耳中。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调整坐姿,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双眼缓缓闭合,彻底隔绝院子里嘈杂的说笑声、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远处湖面细碎水波声,整个世界只剩下耳机里即将流淌而出的旋律。
餐桌旁众人默契放轻了交谈的音量,生怕惊扰沉浸在音乐里的易毅。贾玲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杨紫、张一山、关晓彤纷纷点头,压低说话声,连挪动凳子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小院瞬间褪去喧闹,只剩晚风与秋虫低低和鸣。
短暂几秒空白过后,极简干净的钢琴前奏缓缓流淌而出,音色低沉克制,三连音节奏如同胸腔里压抑起伏的心跳,缓慢铺陈开整首歌隐忍绵长的情绪基调。
下一秒,那英醇厚磁性的嗓音顺着耳机线涌入易毅的耳膜,低吟浅唱,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故事感,一字一句落在心底。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