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韦见素迟疑道。
“我们送三样东西。”韩渊走到长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三个词:
一、名。
二、智。
三、势。
“第一,名。”韩渊放下笔,目光如炬,“以‘太上皇’名义,发布褒奖诏书。不,不是普通的褒奖――要极尽渲染之能事。要将张巡、许远的事迹,写成传奇。要告诉天下人,睢阳城中,每一个士兵都是忠烈,每一个百姓都是义民。要告诉天下人,朝廷记得他们,天下人记得他们。这份诏书,不仅要传到睢阳,更要传檄天下――从成都到灵武,从江南到岭南,要让每一个州县,每一个军营,每一个村落,都知道睢阳,都知道张巡。”
李泌的眼睛亮了:“鼓舞士气,凝聚人心。”
“对。”韩渊点头,“张巡守城,最缺的不是兵,不是粮,是‘希望’。是知道自己的坚守有意义,知道天下人没有忘记他们的希望。我们要给他这个希望。”
“第二,智。”韩渊指向第二个词,“李泌,你立刻着手,编纂一份《守城要略》。内容要包括――粮草极度匮乏时的分配方法,如何用树皮、草根、皮革充饥;守城器械的简易制造法,如何用竹木、石块、火油制造杀伤;守军士气维持的心理战术,如何用誓、仪式、故事激励士兵;还有叛军可能使用的攻城手段及应对之策――云梯、冲车、地道、水攻、火攻……所有你能想到的,历史上出现过的守城战例、战术要点,全部整理出来,结合睢阳实际,写成简明扼要的条文。”
张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韩渊的声音斩钉截铁,“给你三天。不,两天。李泌主笔,张镐协助,裴冕、韦见素提供物资、情报支持。我要的是一本能救命的手册,不是华丽的文章。字要少,图要多,要能让识字不多的将领一看就懂。”
李泌已经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要点。他的手腕稳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食叶。
“第三,势。”韩渊指向最后一个词,“密令河南道尚在抵抗的唐军将领――尤其是许远旧部,以及周边州县的守军,尽可能向睢阳方向运动,制造佯攻,牵制叛军兵力。不需要他们真的去解围,只需要让尹子奇感觉到压力,让他不敢将全部兵力投入攻城。同时,联络江淮各镇,让他们筹备粮草,寻找机会,通过水路、小路,尝试向睢阳输送补给。哪怕只有一船,一车,也能多撑一天。”
裴冕皱眉:“这需要协调多方,风险极大。而且……灵武朝廷那边,未必会同意。”
“不需要他们同意。”韩渊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以太上皇名义,秘密行事。用我们在河南道发展的暗线,用江湖渠道,用一切能用的办法。记住――这不是军事行动,这是‘骚扰’。我们要做的,是让尹子奇睡不安稳,让他总觉得背后有眼睛,有刀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三件事,同时进行。今天就开始。”
枢机堂内,瞬间忙碌起来。
李泌伏案疾书,笔走龙蛇。他先起草褒奖诏书――这不是普通的公文,而是一篇檄文,一篇祭文,一篇献给睢阳守军的赞歌。
“维天宝十五年十月丙辰,太上皇帝诏曰:朕闻忠臣殉国,烈土忘身,古之所重,今亦同之。咨尔御史中丞、河南节度副使张巡,睢阳太守许远,以孤城抗百万之贼,以残兵守必死之地……”
韩渊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文字从笔尖流淌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