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看完,将公函递给李泌和张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泌快速扫过,低声道:“凤翔距离长安不过三百里,确实便于指挥。但陛下……皇帝陛下亲临前线,是否太过冒险?万一……”
“他不会冒险。”韩渊淡淡道,“凤翔城高池深,驻有重兵,安全无虞。他去那里,不是为了亲自冲锋陷阵,而是为了……在长安光复的那一刻,能够第一时间进入京城,接受万民朝拜,确立他‘中兴之主’的地位。”
张镐皱眉:“那钦使……”
“来请安的,也是来探虚实的。”韩渊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天色更加昏暗,第一片雪花终于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悠悠荡荡,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化为一小点湿痕。
“看看成都这边,太上皇在做什么,蜀中财力如何,枢机堂运作到什么程度。顺便……提醒我们,谁才是现在的大唐天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泌和张镐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暗流。
“陛下要如何接待?”张镐问道。
“按礼制,隆重接待。”韩渊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太上皇年迈体衰,在成都静养,听闻皇帝陛下亲赴前线、指挥若定,深感欣慰。蜀中虽僻远,但全力支持平叛,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至于枢机堂……不过是几个老臣闲来无事,聚在一起聊聊往事、谈谈诗文,为太上皇解闷罢了。”
李泌和张镐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韩渊的意思。
“钦使何时觐见?”李泌问。
“明天上午,行宫正殿。”韩渊走回案前,将那份公函重新用黄绫包好,“你们先去准备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臣等明白。”
李泌和张镐起身行礼,退出枢机堂。门关上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韩渊独自站在堂内,望着窗外越来越多的雪花。它们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庭院,覆盖了远山,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素白。这洁白之下,掩盖着多少暗涌,多少算计,多少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凤翔。
墨迹在纸上慢慢干涸,黑色的字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