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一名年轻些的文吏犹豫着开口:“长安刚刚光复,士气正盛,陛下……皇帝陛下或许会采纳太上皇的建议,暂缓东进,先防备史思明……”
他的话没有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张镐叹了口气:“长安光复是不世之功,朝中必然有大量声音主张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收复洛阳,彻底平定叛乱。史思明远在河北,而洛阳近在眼前……人心总是倾向于先解决看得见的敌人。”
“更何况,”李泌接道,“收复洛阳的政治意义太大了。两京光复,新皇的权威将彻底稳固。相比之下,史思明只是‘癣疥之疾’,而洛阳是‘心腹之患’――至少在很多人看来是这样。”
韩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李泌说得对。在原本的历史上,肃宗就是在长安光复后急于收复洛阳,催促进军,导致唐军主力在相州之战中仓促出击,最终酿成大败。而史思明正是趁唐军新败、士气低落之际,一举吞并安庆绪残部,成为叛军新主。
现在,历史似乎正在沿着相似的轨道滑行。
只是这一次,滑行的速度更快了。
“我们能做什么?”他睁开眼,问。
李泌沉吟片刻:“第一,继续加强情报收集,特别是史思明与河北诸将的往来细节。第二,可以尝试通过其他渠道向灵武进,比如通过一些与太上皇关系尚可的朝臣,或者……通过后宫。”
“后宫?”韩渊皱眉。
“张皇后。”李泌低声道,“张皇后在皇帝面前颇有影响力,且她与李辅国关系密切。若能说动她……”
“李辅国。”韩渊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此人现在何处?”
“据报,李辅国作为皇帝心腹宦官,已随驾前往凤翔,掌管内侍省,权势日盛。”张镐答道,“近日有传,他在朝中多次提及太上皇‘年事已高,宜在蜀中静养,不宜过度操劳国事’。”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韩渊冷笑一声:“他是怕我回去,分了他的权。”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蜀地特有的湿润气息,吹散了密室中沉闷的空气。远处,成都城的街巷开始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但这太平,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等吧。”韩渊说,“等灵武的决策传来。在那之前,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接下来的三天,枢机堂在一种压抑的等待中高速运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