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在漕渠的岸边,靠近一座石桥。
三条可能的出口。
三条可能的生路。
韩渊把信件和地图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条黑暗的地道,然后转身,沿着台阶向上爬。
台阶很滑,他爬得很慢。
爬到一半时,他听见上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石头移动的声音。他的心一紧,加快了速度。
当他终于爬出洞口时,高力士正用力推着那块石头,想把洞口重新封上。看见韩渊出来,老人松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圣人,您可算出来了……”
“有人来了?”韩渊低声问。
“还没有,但老奴听见脚步声,在花园外面。”高力士说,“不远了。”
两人合力,把石头推回原位。
石头与基座严丝合缝,看起来和周围的假山没有任何区别。韩渊又抓了一把泥土和青苔,抹在石头的缝隙处。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仔细看了看。
完美。
除非知道具体位置,否则谁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禁军巡逻的队伍。
韩渊立刻坐下,重新闭上眼睛,做出养神的样子。高力士站在他身边,提着灯笼,像一尊雕塑。
片刻后,一队禁军举着火把,走进花园。
带队的是个校尉,看见韩渊坐在假山前,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末将参见太上皇。夜深了,太上皇怎么在这里?”
韩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朕睡不着,出来走走。”他的声音很平静,“怎么,连这里也不能来吗?”
校尉低下头:“末将不敢。只是夜里风大,太上皇当心着凉。”
“朕知道了。”韩渊站起身,“回去吧。”
高力士搀扶着他,两人慢慢向勤政务本楼走去。禁军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韩渊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油布包裹紧贴着皮肤,传来微微的温度。
***
第二天,午后。
李泌来了。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穿着普通的文士袍,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高力士把他带到偏殿时,韩渊正在看书。
书摊在案上,但韩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心思,全在怀里的那个包裹上。
“先生来了。”韩渊放下书,示意李泌坐下。
李泌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瘦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他行礼后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圣人,有消息了。”
“说。”
“史思明动了。”李泌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如圣人所料,他兵分两路。一路由他的儿子史朝义率领,佯攻太原,声势很大,但兵力不多。另一路,史思明亲自率领,主力八万,绕过洛阳,直扑河阳。”
韩渊的心,沉了下去。
河阳。
洛阳的门户,黄河南岸的要塞。如果河阳失守,洛阳就无险可守。而洛阳一旦再陷,整个战局将彻底逆转。
“李光弼呢?”韩渊问。
“李将军已经率军赶到河阳,正在布防。”李泌说,“但他手里只有三万兵马,而且多是新募之兵,战力不足。史思明来势汹汹,河阳……危在旦夕。”
殿内陷入沉默。
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阳光从窗格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但韩渊感觉不到温暖,他只感觉到冷。
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滚动。
河阳之战,在原本的历史上,是一场惨烈的消耗战。李光弼守住了,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且,这场战役之后,朝廷与藩镇之间的矛盾,会进一步激化。
“朝廷有什么反应?”韩渊问。
李泌苦笑:“还能有什么反应?肃宗陛下病体未愈,朝政由李辅国把持。他们还在争论,是该调郭子仪东进,还是该固守潼关。意见不一,命令混乱。”
韩渊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病榻上的皇帝,擅权的宦官,争吵不休的朝臣。而前线,将士们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挡叛军的铁蹄。
“圣人,”李泌看着他,“我们该怎么办?”
韩渊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摊开的书页在风中轻轻翻动。阳光照在纸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像在发光。
他的手,伸进怀里。
摸到了那个油布包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