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看着韩渊,欲又止。
“去吧。”韩渊穿上外袍,系好衣带,“记住,不是‘要求’,是‘恳请’。语气要急,态度要诚。皇帝若问起我的状况,你就说……我听到消息后,在殿中踱步良久,茶饭不思。”
高力士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韩渊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老人白发苍苍,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那双属于韩渊的眼睛――却异常清明。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还京后,第一次正式求见肃宗。
不能出错。
***
大明宫,紫宸殿寝宫。
肃宗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殿内点了四盏宫灯,光线却依然昏暗。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熏香,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胸闷的气息。李辅国站在榻边,手里捧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
“陛下,该用药了。”李辅国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肃宗摆了摆手,没有接药碗。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自从看到那份军报,他就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郭子仪……”他喃喃道,“郭子仪若真有个好歹……”
“陛下放心。”李辅国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郭令公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况且,军中自有良医,潼关又是重镇,药材齐备……”
“你懂什么!”肃宗突然提高声音,随即剧烈咳嗽起来。李辅国连忙上前为他拍背,却被肃宗一把推开。
“军中良医?若真有良医,军报上会写‘伤势不明’?”肃宗喘着气,眼中满是血丝,“箭上有锈……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溃烂、发热、昏迷……朕当年在灵武,亲眼见过多少将士因为一支带锈的箭……”
他说不下去了。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肃宗的喘息声,和更漏滴答的声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兴庆宫高力士求见,说有急事禀报。”
肃宗和李辅国同时抬起头。
“让他进来。”肃宗说。
高力士快步走进殿内,在榻前跪下。他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显然是匆匆赶来。
“陛下,太上皇……”高力士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太上皇听闻郭令公负伤,忧心忡忡,在殿中踱步良久,晚膳也未用。此刻……此刻恳请面见陛下,商讨应对之策。”
肃宗愣住了。
他看向李辅国,李辅国的脸色在灯光下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太上皇……要见朕?”肃宗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高力士伏下身,“太上皇说,郭令公乃国之柱石,如今负伤,军国大事恐生变故。他虽已退居兴庆宫,但心系社稷,恳请陛下允准一见,共商良策。”
肃宗沉默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