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晋卿手中的奏章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肃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间涌起一股腥甜,他强忍着咽了下去,手指死死抓住锦被,指节泛白。
“多、多少人?”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不、不清楚……”宦官伏在地上,“报信的说……漫山遍野都是吐蕃骑兵,至少……至少十万!”
“十万……”肃宗喃喃重复,眼前一阵发黑。
陇右若失,关中侧翼洞开。吐蕃骑兵可以从陇山道直扑凤翔,甚至威胁长安。而此刻,唐军的主力――郭子仪的朔方军、李光弼的河东军,全都在河北与史思明对峙。关中空虚,能调动的只有一些疲敝的府兵和团结兵。
“传……”肃宗的声音嘶哑,“传李辅国、兵部尚书、左右羽林大将军……即刻进宫议事!”
***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长安。
兴庆宫里,韩渊正在用早膳。一碗粟米粥,两碟小菜,吃得简单。李泌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时务策”草稿,正低声说着什么。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韩渊放下筷子,侧耳倾听。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和低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庭院里,几个宦官正聚在一起,神色慌张地议论着什么。看见他,那些人慌忙散开,但脸上的惊恐藏不住。
“出事了。”韩渊说。
李泌也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判断――能让宫中如此骚动,只能是军情。
果然,不到一刻钟,高力士匆匆赶回。老宦官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连行礼都顾不上,急声道:“陛下!吐蕃……吐蕃大军入侵陇右!已连破三州,洮州失守!”
韩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
历史上,吐蕃就是在安史之乱最焦灼的时期,趁唐军主力东调,大举入侵陇右、河西,吞并了大片领土。那是大唐永远的痛――失去河西走廊,丝绸之路断绝,关中从此暴露在吐蕃铁蹄之下。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详细情况。”韩渊的声音异常冷静。
高力士喘着气,将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洮州失守,刺史战死,吐蕃兵锋已逼近陇右节度使驻地鄯州。若鄯州再失,整个陇右防线将彻底崩溃。
“朝廷什么反应?”李泌问。
“肃宗陛下已急召群臣议事。”高力士说,“听说……听说李辅国主张从河北抽调郭子仪或李光弼部回援。”
韩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愚蠢!”他脱口而出。
李泌也皱紧了眉头:“若从河北抽兵,史思明必会趁机反扑。届时东西两线同时告急,大唐就真的危险了。”
韩渊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心弦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步伐晃动。
他必须阻止这个决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