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铜漏滴答,滴答,滴答。
李豫转向肃宗,深深一躬:“父皇,儿臣支持太上皇之策。此策虽险,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但――”他直起身,声音里多了一份凝重,“此策关乎国运,需前线将领如郭令公、李司空同心用命,需朝廷倾力保障,粮草、军械、援兵,一样不可缺。更重要的――”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辅国:“不可再有掣肘。”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殿内每个人的耳朵。
韩渊的嘴角微微扬起。好一个李豫,好一个太子。这番话,不仅支持了他的方案,更把执行的关键条件摆在了明面上――不能再有宦官监军掣肘将领,不能再有朝中党争延误军机,不能再有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这是把李辅国最擅长的那些手段,全都堵死了。
李辅国终于忍不住了。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您可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要把大唐的国运,押在郭子仪的一支孤军上,押在李光弼的一座孤城上,押在张镐的四千残兵上!若败了,便是万劫不复!老奴请问殿下――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豫转过身,直视李辅国。
烛光下,太子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却亮得惊人。
“李公,”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按您的方案,河阳失守,鄯州失守,潼关失守,长安失守――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辅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担责任?”李豫向前一步,离李辅国只有三尺距离,“我是大唐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这江山社稷,这亿万黎民,本就是我的责任。今日我在这里说这番话,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承担责任。我选择险路,是因为我知道,绝境之中,唯有险路可通生天。我选择相信郭令公、李司空、张镐使君,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是大唐的脊梁,是宁可战死也不会后退的忠臣良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而李公您――您选择稳妥,是因为您怕担责任;您选择抽兵,是因为您只想保住眼前;您说这是书生妄,是因为您根本不懂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李辅国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李豫。
“够了。”
御榻上传来肃宗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