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官员脸色发白,尤其是那些与李辅国有过往来、或属于宦官集团的人,此刻更是冷汗涔涔。太上皇的雷霆手段,让他们看到了清洗的信号。这不是简单的处决,这是一次政治宣示――宦官专权的时代,要结束了。
韩渊站在殿中央,感受着殿内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知道,处决李辅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转身,走向跪在棺前的李豫。
李豫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沉稳――那是属于未来帝王的沉稳。韩渊在心中暗叹:这个年轻人,比他父亲更坚韧,也更懂得隐忍。
“太子。”韩渊开口,声音缓和下来。
“孙儿在。”李豫应道,声音沙哑。
韩渊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方玉玺,并非真正的传国玉玺(那在肃宗驾崩后已由专人保管),而是一方象征性的、太上皇所用的“皇帝行玺”。他双手捧起玉玺,在百官注视下,缓缓递到李豫面前。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韩渊朗声道,声音传遍大殿,“先帝骤崩,社稷悬危,叛军未平,天下动荡。值此危难之际,需有英主继位,统御四海,安定人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李豫脸上,“太子李豫,仁孝英睿,德才兼备,在先帝病重期间监国理政,颇有建树。昨夜危难,临危不乱,有大智大勇。朕以为,太子堪当大任。”
他向前一步,将玉玺递到李豫手中。
玉玺冰凉,沉甸甸的。
李豫双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
韩渊后退一步,面向百官,声音洪亮:“即日起,太子李豫即皇帝位,承继大统!朕老矣,精力不济,当退居兴庆宫,颐养天年。凡军国大事,皆由新君决断!”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许多官员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本以为,太上皇在昨夜事变中展现如此强势,必然会趁机重掌大权,甚至可能废太子自立。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让位,而且如此干脆。
宰相苗晋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太上皇圣明!太子继位,合乎礼法,顺应天命,臣等拥护!”
“臣等拥护!”百官齐声应和。
李豫捧着玉玺,跪在地上,向韩渊深深叩首:“孙儿……谢祖父成全!”
声音哽咽,真情流露。
韩渊扶起他,低声道:“你父亲将江山托付于你,莫要让他失望。”
李豫重重点头,眼中含泪。
但韩渊知道,戏还没演完。
他松开手,面向百官,声音再次响起:“然――”这个“然”字,让殿内刚刚放松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值此国丧与新君初立之际,百废待兴,叛军未平。”韩渊缓缓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先帝驾崩前,曾握朕之手,眼中含泪。朕知他心意――他放心不下这江山,放心不下这未平的叛乱,放心不下这亟待革除的积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沉痛:“朕虽老迈,蒙先帝托付,不敢全然撒手。叛军未灭,河北未平,藩镇割据之患未除,财政匮乏之危未解,若朕就此退隐,如何对得起先帝?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韩渊继续道:“故朕思之,愿以‘太上天皇’身份,设一‘资政院’,与皇帝、宰相共议军国重事。尤其是平叛方略、财政改革、吏治整顿等关乎国本之事,朕愿竭尽残年余力,为新君参谋,为社稷尽忠。”
他看向李豫,目光温和却坚定:“豫儿,你以为如何?”
问题抛给了新君。
李豫捧着玉玺,站在那里,感受着百官的目光。他心中明镜似的――祖父这是以退为进。主动让位,赢得了道义和礼法的高度;提出设“资政院”,则确保了改革派(实则是祖父的影响力)能继续主导朝政。自己若拒绝,便是不孝不仁,且会失去祖父及其背后力量的支持;若同意,则皇权从一开始就要受到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