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村内的众人驮着大包小包,哭喊声震天。
几天前,村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发高热,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人死亡,请了大夫来看也不管用,该死还得死。
有德高望重的老人意识到不对,怀疑是瘟疫,便通知了村长和里正,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没有发热的人赶紧离开村子。
因为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一旦出现瘟疫,整个村子的人不管有没有感染,都会死。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周家村有人突发高热的事情还是被官府知道了。
所以才有了现在封村的这一幕。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小老头儿从马车里下来,冷眼看着周家村里哭喊着的这些村民,拿出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朝着村子的方向扬声喊道:“别说我家大人不体恤你们,按照以往的惯例,一旦出现瘟疫,那必然是要将整个村子一把火烧干净的。”
“但我家大人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在你们死之前,不会放火烧村。”
“你们只需要乖乖待在村子里,要是侥幸能活下来,也就算是熬出头了。”
“况且,你们也得为其他人考虑,要是你们跑出去让别人染上瘟疫,这是死后都要下地狱的事,就留在村子里给自己积阴德不好吗?”
他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其实说白了就是让这些人留在村子里等死,等他们都死光以后,官府就会一把火把村子烧个干干净净。
周家村的里正是个50多岁的高瘦老头,他听懂了山羊胡老头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就灰白下来,扭头看向一旁的周家村村长。
周家村村长这会儿已经开始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哭喊着“天要亡我周家村啊!”
里正心里涌起一阵心酸,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他以往听说过的那些情况来看,从周家村有人染上瘟疫开始,他们整个村子的人就注定了会死路一条。
“时也,命也。”他低低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自己的孙子周进,“家去吧。”
周进双眼通红,扶着周里正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周家村的其他人见状,明白已经回天乏术,也都抹着泪纷纷转身回家。
周村长是被儿孙们给抬回去的,他整个人没了精气神,短短时间像是老了十几岁,花白的头发从周家村开始死人后便越来越白,如今已经成了全白。
躺在床上,周村长还在喃喃念叨,“我对不起周家村的列祖列宗......咱们周家村是要被赶尽杀绝了啊......”
围在他床前的人都没人说话,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可是他们无能为力,只能被困在这村中等死,且死后还得落得个被人挫骨扬灰的下场。
他的大儿子名叫周大全,听到周村长的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后,一拳捶到旁边的木桌上怒吼出声,“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还不如大家齐心协力冲杀出去,总比待在村里等死强!”
他话音一落,有不少青壮便跟着开口。
“对啊!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得给村里的娃娃们挣一条活路!”
“我已经三十多了,可我家的娃还小,得让我家的娃活下来。”
“咱们村里这么多人,只要齐心协力,总能杀出一条生路!”
“还说我们把瘟疫传染给别人,他凭什么说我们也感染了瘟疫?”
“反正我们杀出去以后不去有人的地方就行了呗,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
“我真的不想死,我去年才成亲,我家那口子才刚刚怀上我的娃……”
“村长,你拿个主意啊!”
“村长,你说吧,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村长,你家也有娃,你也不想你家的娃也被困在村里等死吧!”
院子里的吵嚷声传进屋里,吵得周村长天旋地转。
他不是没想过大家一起冲出去,可他们本就因为大旱长期吃不饱,之前村里还饿死了好些人,哪里有力气与那些身强力壮的官兵抗衡?
更何况他们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那些官兵的长刀可不是吃素的。
让他们去拼,拿什么去拼?拿命吗?
就算是用命去拼,也根本拼不过啊!
想到这些,周村长白眼一翻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看到他晕了,周大全被吓了一跳,赶忙扑到床边大哭起来。
“爹啊!你怎么了?你可千万别死啊!咱们还都等着你拿主意!”
昏过去的周村长:“……”
但凡没昏,非得跳起来扇这个没脑子的儿子两个大嘴巴子。
……
……
晚上,赵二虎兄弟俩戴着口罩,蒙着面巾,悄悄离开了营地,打算去前头的周家村打探消息。
刚走到周家村附近,就看到了村外的火堆,以及驻扎的官兵。
两人在黑暗中互相对视一眼,目测了一下官兵的数量,没有靠近村子,然后赶紧退走回营地。
林粥刚刚睡着,听到朱清过来汇报,说去夜前头探路的赵大虎和赵二虎回来了,她赶紧从马车里坐了起来,将马车帘子撩开了一条缝。
兄弟俩到马车旁,朝着她齐齐拱手行了一礼。
林粥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来这种虚礼,然后小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前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大虎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答,“回公子的话,我们刚才去了前头的周家村,发现整个村子都被官府的官差给围了。”
“他们人太多,我们不敢靠近,所以就退了回来。”
林粥沉吟片刻,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官差把村子给围了?”
赵二虎连连点头,“对,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给围了。”
林粥再次发问,这一次问得更仔细了一些,“可有闻到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