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宋家四合院。
宋怀远坐在紫檀木圈椅里,面前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没碰过一口。
宋铭站在书房角落,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
“丁义珍被弄回来了。”
宋怀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自语。
“无声无息,大变活人。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宋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爸,那汉东剩下的几条暗线――”
“全掐了。”
宋怀远猛地拍了一下扶手,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从今天起,宋家任何人不得过问汉东的事。望北楼的项目、学术交流的项目,全部停。把尾巴扫干净。”
“可前期投进去的――”
“人都快保不住了,你还惦记钱?”
宋怀远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杈戳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周维国那边,有一份材料,是当年我亲手批过的。”
宋铭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份材料现在还在汉东档案系统里。如果丁义珍和周维国对上了口供,顺着那条线往回查……”
宋怀远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宋铭已经听懂了。
“去找老周。”宋怀远转过身,“让他帮个忙,把那份材料调出来。理由你自己想,但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办妥。”
宋铭点了一下头,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宋怀远重新坐回圈椅里,拿起那杯凉茶,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他打了一辈子的太极,收放自如,从没失过手。
但这一次,他觉得对面的人有些不讲武德。
……
京州,国安秘密基地。
钟小艾坐在审讯室外面的监控间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播放着一号审讯室的画面。
周维国和丁义珍被分开关押后,分别进行了两轮补充问讯。
两个人咬了整整一下午,嗓子都喊哑了,该吐的不该吐的,全吐了。
专案组组员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半尺厚的文件。
“钟主任。”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摊。
“望北楼在汉东的三条资金通道,五个联络节点,全部坐实。山水集团的过桥洗钱账目,逐笔对上了。”
钟小艾翻开最上面那份汇总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数字很刺眼。
山水集团不仅是望北楼的洗钱通道,金家大公子金泽宇还亲自操盘了光明峰项目周边的地皮流转――利用丁义珍的职权低价拿地,高价抵押给银行,前后套取资金超过三十个亿。
而且,中间还牵出了三条人命。
钟小艾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报告。
“最高检的逮捕令下来了吗?”
“两个小时前刚批的。”组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钟小艾看了一眼签章和日期,站起身。
“走吧。去山水庄园。”
……
京州郊外,山水庄园。
十几辆警车无声无息地包围了庄园。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没有鸣笛。
特警控制了前后门和所有出入通道。
庄园主楼,顶层。
金泽宇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左手端着一杯拉菲,右手拿着遥控器在换台。
茶几上摆着半盒没吃完的和牛刺身,旁边扔着两部手机。
这几个月他被省公安厅限制了人身自由,变相软禁在庄园里。
但日子过得并不差――吃喝不愁,网络通畅,每天还能跟北平那边通电话。
他甚至专门让人从京州市区买了一套高尔夫推杆练习毯,铺在客厅里,每天推上两个小时。
“爸,你放心。”金泽宇把电视调到静音,对着手机免提说话,“钟小艾查了几个月,连个屁都没查出来。丁义珍在洛杉矶,周维国那个怂包不敢乱说。他们拿什么告我?”
电话那头,金世勋的声音沉沉的:“泽宇,我给你说过多少次,别轻敌。那个林顾问的底到现在摸不清楚――”
“摸不清又怎样?”金泽宇灌了一口红酒,“再大的来头,也得讲法律程序。我的羁押期限明天就到了,他要是拿不出铁证,依法必须放人。到时候看谁难堪。”
金世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北平这边我已经在运作了,你沉住气――”
“砰!”
套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门框上的铜锁飞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两下才落地。
金泽宇手里的红酒杯差点脱手。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的脚踩翻了茶几上的刺身盒,酱油洒了一地毯。
四名特警鱼贯而入,把他堵在沙发和落地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