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看着他眉宇间那股历经风霜后的沉稳与从容,眼眶瞬间温热。
“晓阳……”陈珂已经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他没有像普通长辈那样嘘寒问暖,而是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赵晓阳的肩膀上。
“好小子。”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透着无比的自豪,“活着就好,回来了就好。”
赵晓阳反握住祁同伟的手臂,微笑着点头:“舅舅,这些年,辛苦你和舅妈照顾我爸妈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祁同伟拍了拍他的后背,将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了下去。
厨房里,祁丽华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十一年来从未有过的由衷笑容。
“同伟,珂儿,别站着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祁丽华招呼着,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喜气。
陈珂赶紧抹掉眼泪,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挽起袖子钻进厨房帮忙。
赵晓阳看了看门外,转头对祁同伟说道:“小舅,你先坐,我出去一趟。”
说完,赵晓阳推门走到院外。陈康正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陈将军。”赵晓阳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
陈康摆摆手:“执行任务,不抽烟。”
“舅舅,大过年的,外松内紧就行了。我刚才跟雷将军请示过了,今晚的安保级别可以稍微降一降。”赵晓阳看着他,“一起进去吃口热乎饭吧。我妈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陈康犹豫了一下。军人的纪律让他习惯于坚守岗位,但面对这位国士的亲自邀请,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厚着脸皮蹭顿饭。”陈康咧嘴一笑。
年夜饭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地道的汉东家常菜。
赵正国拿出一瓶珍藏了多年的茅台,亲自给祁同伟和陈康倒上。
“这酒,我存了十一年。”赵正国端起酒杯,手微微发抖,“今天,咱们一家人算是真正团圆了。来,干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三十的饭局,在一种极其微妙却又温馨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赵正国喝得微醺,眼角泛着泪光,拉着赵晓阳的手,翻来覆去地说着十一年前林城石泉县的往事。祁丽华则在一旁不停地往儿子的碗里夹菜,哪怕那只白瓷碗里早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提大漠的风沙,也没有人去问“逐日工程”的具体细节。体制内和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都懂,有些事,不问就是最大的保护。
当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半时,祁同伟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陈珂极具眼力见地站起身,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一边对祁丽华说道:“大姐,正国哥今天高兴,喝了不少,您扶他去楼上歇会儿。这儿有我收拾就行。”
祁丽华也是个通透的人,目光在祁同伟、陈康和儿子身上扫过,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擦了擦手,扶起有些摇晃的丈夫:“同伟,陈康,你们难得聚齐,去书房坐坐。晓阳,给你舅舅们泡壶好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