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宋棠身体检查报告各项指标基本合格。
在离开柯里昂之前,宋棠让三个哥哥陪着她去了一趟墓园。在周派的墓碑前,放上一束白色马蹄莲。
少雨的柯里昂,不知为何,在这个清晨突然下起飨赣辍
宋棠想起在圣托菲诺那一晚,她求周派带她去见张梅,他答应了。
现在想来,让一个从小受着商家仆从教育的他违背商先生的命令,应该是很困难,很违背本心的吧?
那晚他们回来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手心潮湿,不知是汗,还是雨。
为了躲避巡逻的大兵,他们两个人挤在一起躲在墙缝里。
那天也像今天这样,下着细细密密像雾一样潮湿黏腻的雨。
三天前,在天台上,商阙把全部真相告诉了她。
把她从商家带出去,是他和周派共同的计划。
他当时正处在全身瘫痪,只有两只眼睛勉强能动的状态里,和外界的沟通,全靠一台眼部追踪交互屏。
他担心商施恩会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留在意大利生孩子。
甚至可能生了孩子也不会放她离开,甚至极有可能会软禁她一辈子,培养扶植她成为商家下一任家主的母亲。
寄希望于她能把商家的家业守住,等将来孩子长大,再传给孩子。
而商阙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在他不能陪伴她,不能保护她的情况下,让她的人生被左右。
把她从商施恩身边偷出去,是他给周派的命令,并非周派一个人的决定。
只不过偷出去,藏在哪儿,周派大约是随了自己的心意,把她放在他为她准备的房子里。
周派的别墅,是按照她在社交媒体上随口一提的dreamhouse建造的,衣帽间里全是他为她精心挑选的衣裳和配饰。
这些细节,宋棠不知道柳执有没有告诉过商阙,总之她没有说。
而那天夜里周派不得不离开,奔赴柯里昂,是因为商先生用他父亲的性命逼迫他,回去承担商家那些罪名。
成为商家的替罪羊原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
只不过他贪恋在她身边的日子,约定好的日期过去了一天又一天,他始终没有按照约定回到柯里昂自首认罪。
终于在那天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周派的父亲,被割掉的一只耳朵,血淋淋的,孤零零的放在餐桌上。
他甚至不敢怀疑那照片的真伪,只能被亲情推搡着,被迫奔赴既定的命运。
商阙说,他们大学期间在m国吃住在一起,上学在一起,一起打工,一起去酒吧喝酒。
他把周派当做同学和朋友,从未把他当成仆人过。
商家的那些非法生意,商阙从来不碰,也不让周派碰。
可是周派,最终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逼着碰了。
听商阙说,只有吻过商施恩的家主戒指,发誓效忠商家,才有资格碰商家的非法生意,才能在商家得到真正的信任,拿到核心的权利。
他当时在病房里,并不知道周派已经吻过了家主戒指,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还在和他计划着如何一举毁掉商家的非法生意,只留合法生意,让商家彻底转型。
他也始终配合他,从来只报喜,不报忧。
他甚至帮着周派策划了一整套把商家非法生意一网打尽的严密计划,如果能顺利把商施恩送进监狱养老,他就不需要再担心她的安危。
却未曾想,最终要去承担责任的,就是陪着他策划并且执行这一切的周派。
“如果有来生,一定要为自己活。”
阴沉的天气,连绵不断的细雨,和墓园里过于安静的氛围,还有她孕期糟糕的荷尔蒙。
宋棠不知道该怪谁,总之眼泪就这么模糊了视线,大哥递来纸巾。
宋棠接过来在眼睛上沾了沾,擦干眼泪,看到远处的树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仔细看了看,宋棠发现那人长了一双丹凤眼,眉毛很淡,虽然整体看起来很粗犷,眉眼间确有几分周派的影子,再看到那人左边的耳朵还被纱布包扎着,宋棠心下了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人见她看他,从树下走了过来。
三哥伸手要拦,被宋棠抢先一步。
“是周先生吗?”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五十几岁的人了,嘴角向下一压,眼圈瞬间就红了,匆忙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宋棠伸手接,却被三哥拦下来,皱着眉头翻看,视线停在某处,疑惑眼神看向宋棠。
“这是……产权证和资产转让证明?”
那男人像马一样从鼻腔里喷出一声气声。
“这是周派给你的。”
男人似乎很不适应和人说话,浑身都透着局促,他的视线到处闪躲,最终落在宋棠小腹上,犹豫再三,又补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