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曾经那样高大英俊,阳光帅气的陈泰一,竟然要狼狈地在地上爬,宋棠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从理智上都无法接受。
泰一的右腿似乎伤得很重,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她把泰一的重量全都扛在肩膀上,艰难把他挪回床上。
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不小心被泰一的体重带倒,两个人一起随着惯性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压倒,宋棠已经闭上双眼,双手护在了肚子上。
然而,想象中的重量并没有压在身上。
片刻后,宋棠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泰一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的异色双瞳,颤动着深黯魅惑的无辜光辉,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贴。
下一秒,泰一艰难翻身,把自己的身体扔在床上,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整个人像掉进油锅的虾子一样痛苦蜷缩着。
宋棠从床上撑起身体,坐起来。
“怎么了?是手腕受伤了吗?”
“是我压到你了吗?”
泰一表情狰狞,在痛苦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你,是我不小心扭倒了手腕。”
“是我,太没用了。”
宋棠恍然明白过来。
泰一担心压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在紧要关头双手撑住了身体,挫伤了手腕。
宋棠手忙脚乱,“我送你去医院?”
这时牛奶的药效已经完全发挥出来,泰一说话的时候几乎睁不开眼。
“不用,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你家有医药箱吗?”
“帮我包扎一下,涂些活血化瘀的药应该可以缓解……缓解一下。”
“明天我陪你和你爸爸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顺便看一下……就好了。”
泰一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宋棠的手腕,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
他明明疼的浑身发抖,却仍坚持不肯去医院。
宋棠几乎是一根一根抠开他的手指,才匆匆下楼去翻找医药箱,帮他清理膝盖上的伤口。
药水倒下去,泰一闭着眼一声闷哼,弓着腰从床上弹了起来,疼到脸色通红,太阳穴上的血管也跟着鼓了起来。
这剧烈的反应,吓了宋棠一跳。
“你怎么样?很疼吗?”
泰一大口喘着气,一双血红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睨着宋棠,慢慢冷静下来。
伤口上的药水和血水结合在一起,汩汩冒着泡沫,看得宋棠直皱眉头。
宋棠突然就回想起来,她也曾见过护士给商阙肩膀的枪伤换药,那个时候也是这种汩汩冒泡的药水。
当时商阙也曾疼到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
还怕背后的伤口吓到她,让她站在他面前去。
原来这药水倒在身上,竟然这么疼。
“帮我包扎一下……辛苦了。”
明明是她害他变成这样,他还说“辛苦”,宋棠咽下愧疚,手脚麻利地帮泰一把膝盖上的伤口包扎好。
又翻出一瓶藏红花油倒在手心里用手掌的温度揉开。
这个药油,她从前帮宋为民揉过,比包扎要熟练。“你准备好了吗?会有点疼。”
泰一艰难睁开眼看着宋棠,“宋大小姐……你真会假会?”
“我已经……已经残废了一条腿,你要是再把我另外一条腿和手腕按废了,我真的……真的要赖上你一辈子了。”
宋棠脸上烫了烫。
所有看似无意的玩笑里都藏着几分认真。
她从前明知泰一的感情而无法回应,一直装傻,自欺欺人地想着以后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弥补他。
现在不要谈弥补了,两人更是彻底走向完全对立的阵营。
这样的按摩,相对于朋友来说,是越界的。
可是她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拧在一起,这辈子还从未如此矛盾过。
她试着不去想其他,只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红肿的脚踝上,用上了些力气,揉了上去。
视线却始终无法从泰一睡裤另外一头空荡荡耷拉着的裤管上挪开。
一边揉,一边忍着眼底的酸涩。
仿佛此刻手里捧着的不再是泰一的左腿脚踝,而是她心里沉甸甸的愧疚。
独属于她,亏欠陈泰一的那一份总也还不上的人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