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竹林前空地处，一方崭新的土坑规整平整，泥土尚且新鲜，带着刚挖掘出来的湿润气息，显然是近日方才挖成。土坑旁立着一块朴素无华的青石石碑，没有繁复纹路，没有庄严雕饰，只简简单单刻着一行浅淡却刺目的字迹——这里葬着一只蘑菇，也葬着一个人。

字迹古朴直白，没有半分晦涩，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诡异与苍凉。

夏凡盯着石碑看了许久，心头惊疑不定，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身旁的阴阳禅师，试探地问了一句：“禅师，这碑文上写的人……不会就是我吧？”

阴阳禅师侧脸看来，半明半暗的眸子看透万般虚妄，语气平淡无波：“此地唯有老衲与施主二人，除却你，无人能配这碑文，也无人能入这方墓穴。”

这话一出，夏凡顿时哭笑不得，满心疑惑愈发浓重：“禅师，你这是什么道理？天底下哪有送人礼物，送一座坟墓的？”

在他认知里，机缘造化、法宝神通、本源蜕变，皆是馈赠，唯独一方坟墓，实在荒诞离谱，闻所未闻。

阴阳禅师立于竹影清风之间，语气平缓，带着看透宿命的通透：“施主，缘尽劫起，万般落幕皆归尘土。这方墓穴，是你真正的归宿。”

“为什么？”夏凡当即追问，心底满是不解，“我得娲天帝赐下无上造化，生死道蕴平衡，修为蜕变、神通圆满，正是前路可期之时，何来归宿落幕之说？”

阴阳禅师双手合十，轻声宣了一声佛号，禅音淡淡，点到即止：“天机不可泄露。”

夏凡瞬间无语。

他算是摸清这位老僧的性子了，凡事只说三分禅理，问多便是天机不可泄露，属实让人无从辩驳。

他无奈摇了摇头，主动岔开话题，避开这诡异的墓穴：“禅师，我自娲天帝神域挣脱时光洪流之时，看见小方战车、蜂王还有无数星怪大军，全都顺着时光河道往这个方向飞来。它们如今在什么地方？”

阴阳禅师垂眸伫立，语气淡然如水：“它们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夏凡嘴角一抽，彻底无。

讲道理，禅理通透、看破红尘是好事，但凡事都讲虚虚实实的禅语，半句人话不说，这又不是付费项目，你这样我们很难交流啊。

“禅师，我们能不能……”

不等夏凡把话说完，阴阳禅师缓缓抬起一只枯瘦手掌，凌空虚虚一引。

嗡——

虚空微微震颤，层层薄薄的光影凭空涌现、流转交织，转瞬之间，一面澄澈通透的虚空镜面浮现在二人眼前，清晰映照出一个景象。

画面之中，是天外灵域一块独自漂移的古老大陆。大陆群山错落，盆地广袤，一座残破的城市静静伫立，正是“花重锦官城”。城池中央的空旷广场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一路伴他厮杀、历经无数绝境的小方战车。

小方战车在广场中心停下，周身流光轻转，紧随其后，车身拆解、重组、延展、变形，瞬息化作那栋熟悉的无门无窗机箱大厦。点点数据之光在楼宇表层流转闪烁，细碎的天地岩石自发从四面八方飞来，层层堆叠、紧密聚合，快速构筑出厚重坚固的外层外壳，与他初见小方本源形态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夏凡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释然笑意。

他终于懂了阴阳禅师那句模棱两可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