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转身离开。
这时岸上的人群才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师父,”季云裳小声与吴班说话,“这人的诗太一般了,弟子要不要上去?”
吴班轻轻点头:“去,在师祖面前留个好印象。”
季云裳答应。
曲飞路扫了一眼湖岸,语气平淡问:“还有谁?”
季云裳离开人群,走上最近的九条石砌窄道之一,站在小凉亭中,与湖心亭拱手:“季云裳见过师祖。”
曲飞路自然认识季云裳,淡淡道:“念。”
季云裳在小凉亭中站定,微微垂首,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湖心亭的方向,声音平稳念出声。
“寒沙穿甲月如钩,万里征人半未收。一夜东风吹雪尽,春波绿到阵前流。”
念完最后一个字,季云裳轻轻吸了一口气,退后半步,双手交叠于身前,安静地等着师祖点评。
湖岸四周安静了两息,随之人群中传来一阵赞叹声。
“这首像样。”
“好诗。”
“不愧是吴长老的弟子,才情皆佳。”
崔浩也感觉这首不错,同时也在心里想好了自己的答案。
曲飞路在湖心亭中,语气比方才点评左锋时缓和了不少:“起句有画面。第二句不写胜利,写未归,有分寸。”
“后两句把一场大战之后万物复苏的景象写出来了,同时也有余韵,不错。”
季云裳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退回岸上。
“如此有才情的女子,”朱治羡慕,“娶了她,少活一百年我也乐意。”
蔡宝儿翻白眼,她不会作诗,但也不羡慕。
附近不远,柯角与柳贤手底下正在互掐,并互相传音。
“季师妹是我的!”柯角再次强调。
“呸,”柳贤气骂,“你个不要脸的,你哪里配得上季师妹,只有我与她是良配。”
“就凭你写的烂诗,可别丢人了。”
——
“还有谁,不要让我喊了,”曲飞路在湖心说话,“上来。”
冰湖四周人群出现一阵骚动,有人从后往前挤。
就在朱治与蔡宝儿看热闹时,发现崔浩动了,这让两人齐齐一惊。
“别去,”朱治一把拉住崔浩,“他们都会很害怕,诗写得一般,会被嘲笑。”
蔡宝儿看着崔浩,也不希望他去,不是不想看崔浩好,而是担心他被别人语攻击。
“放心,”崔浩给两个朋友一个放心眼神,“我写诗比打架好。”
挣开朱治的手,崔浩挤过人群,走上最近的一条石砌窄道,步行约七八步到尽头,在小凉亭中间停下。
看到崔浩站定,蔡宝儿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崔浩可能会一鸣惊人,她与他之间的那一点点还没有开始的情,可能会变得更远。
另外八个石砌窄道原本都有人,但有六个人临时退出了。
导致他们退出的是一男一女,正是朱治之前提到的费义、陈师师,两人不仅修炼出色,才情更是一流。
费义站在冰湖的南边凉亭中,穿着一身剪裁极讲究的紫蓝白三色长袍,袍角绣着一道暗金色的云雷纹。
他的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面容冷峻,看人时习惯性地抬着下巴,淡淡地打了崔浩一眼。
陈师师站在冰湖的东南方向凉亭中,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线暗纹,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通体无饰,却比周围任何一个满头珠翠的女弟子都更显眼。
“你叫什么名字?”曲飞路看向崔浩问。
“弟子崔浩,”崔浩及时拱手,“见过曲前辈。”
曲飞路轻轻点头:“你先来。”
崔浩沉吟了一下,目光越过湖面,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像是在回想什么。
湖岸四周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季云裳盯着崔浩看。
吴班也看着被他拒绝的新人。
朱治手心冒汗。
蔡宝儿紧张。
申扶瑶暗暗为崔浩加油。
连费义的冷脸,也微微侧了过来,像是在等这个穿三色便服的陌生面孔能念出什么东西来。
“回望崖头烽火红,万人血战此山中。刀光照彻三更月,箭雨摧开九面风。生者长歌归故里,死者无声卧野丛。我来不敢高声语,恐扰英魂听晓钟。”
念完最后一句,崔浩目光从湖心亭收了回来,落回自己脚下的石板,脑中全是决战时的血腥画面。
静!落针可闻声。
所有人张着嘴,看着崔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