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又是一声汽笛长鸣，钱富贵脚底下的水泥地都在发颤，此刻下巴张得老大，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都顾不上。

海面上，那十艘黑铁巨兽正往码头靠拢。根本不是什么靠岸，纯粹是硬撞。

专门修给五千料宝船停靠的深水泊位，被那钢铁船头一顶，大块水泥混着钢筋哗啦啦往下掉，发出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船还没停稳。

“嘎吱——！”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条比人腰还粗的钢铁吊臂，从旗舰甲板上伸出来，活像一头钢铁巨兽的脖子。

吊臂末端的铁爪“哐当”一声，直接抓起甲板上一个房子大小的铁皮箱子。

蒸汽“嗤嗤”地喷着白雾，那重达万斤的铁箱，被轻飘飘地吊离甲板，越过海面，稳稳当当落在码头的空地上。

“轰”的一声闷响，砸得整个码头都跳一下。

留守千户和他手底下的兵，全傻眼了。他们花了三天三夜，动员上千个苦力，才从船上卸下来半船粮草。现在倒好，人家一炷香的功夫都用不到，卸下来的铁箱子，就比他们三天干的活堆起来的山还高！

“开箱！架设一号炮垒！”

船上传来命令，声音被铁皮大喇叭放得震天响。

一群穿着统一工装的汉子跳下船，三下五除二撬开铁箱，箱子里头，没有金银财宝，全是一块块浇筑好的水泥预制件和钢筋骨架。

他们手里拿着图纸，吆喝着号子，把那些预制件拼装起来。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一座足以架设三门重炮的标准棱堡炮台，就在码头空地上拔地而起！

钱富贵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子里那本打算盘的生意经，“哗啦”一下，全碎了。

钱富贵终于明白，自己跟这帮人，玩的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他娘的，老子盘了一辈子算盘，玩了一辈子人心，结果人家压根不跟你上一个牌桌！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太湖钱家，钱富贵？”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钱富贵一个哆嗦，抬头一看，几个亲兵簇拥着一个剃着青皮，身材壮得像头熊的男人，正低头看自己。那人身上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劲装，可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味儿，隔着八丈远都能把人呛个跟头。

曹国公，李景隆。

钱富贵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国……国公爷……”

李景隆没理他，径直走到刚建好的炮台前，用指关节敲了敲还带着温度的水泥墙。

“告诉刘百川，让他滚过来见我。”

“还有。”李景隆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可钱富贵却觉得自己被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盯上。

“从今天起，卡利卡特港所有船只，全部由军管。”

“所有粮仓，开仓盘点，由我的人接手。”

“所有账房，带上你们的账本，去我船上报道。”

李景隆每说一句，钱富贵的脸就白一分，旁边几个江南大族的管事，更是面如死灰。

“国公爷！这……这不合规矩啊！”一个跟来的沈家管事，仗着平日在江南地界横着走的胆子叫唤起来：“咱们的船，运的是江南的货，这粮，也是三十六家凑的……”

李景隆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而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拔刀。

刀光一闪。

那个沈家管事的脑袋飞了出去，血溅了钱富贵一脸。

李景隆用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手帕扔在地上，正好盖住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现在，规矩了吗？”

李景隆看着钱富贵，问。

钱富贵“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规矩了！规矩了！国公爷说的，就是规矩！”

“嗯。”李景隆点点头。“另外，派人去城里，把所有记载婆罗门教义的典籍，不论是经文还是史书，全部收缴上来，一把火烧了。”

“留一套最全的，送到我船上来。”

“我要看看，这帮异族的杂碎，是怎么把咱们汉人的祖宗，给编排进他们那狗屁经文里的。”

说完，李景隆转身就走，再没看地上那群吓尿了的江南商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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