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王掌柜和林有才脑子里同时炸开。
几百名护院和水手全都听见了这句话,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那片山坡。
一根三千两?
那这一整座山坡,得是多少万两白银?
“抢啊!!”
不知是谁大喊起来一声。
原本还保持着队形的两个家族人马,当场彻底疯了!
“都闪开!这片坡是我们王家先看到的!”
王掌柜连掌柜的架子都不要了,四脚着地扑进草丛里,双手直接插进松软的黑土中,跟狗刨食没两样地疯狂往下挖。
咔嚓!
根本不管什么用红绳绑参、用鹿骨刀慢慢剔须的规矩,抓住参芦用力往上一拔!
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老参带起一大坨黑泥被硬拽出来,崩断了好几根参须,王掌柜看都不看,直接塞进怀里,紧接着又去拔旁边那一株!
“放你娘的狗屁!是我们林家的伙计先绊倒的!兄弟们,把刀扔了,给老子拔!往死里拔!”
林有才把身上的绸缎袍子脱下来铺在地上,左右开弓,一手抓住一棵百年老参,活脱脱在自家菜园子里拔水萝卜,咔咔往外狂拽!
噗!噗!噗!
泥土飞溅,伴随而来的是根茎拔出地面时的闷响。
五六十号壮汉红着眼珠子,在山坡上连滚带爬。
“哈哈哈哈!发财了!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老山参!”
“这根比老子的脚脖子还粗!少说五百年!五千两银子到手了!”
“别拿小铲子挖了,太慢!直接上手拔!断了须子拿回去熬参汤喝,也够咱们把命补得比王八还长!”
整座山林里,全是大口喘粗气的声音和狂笑声。
不到半个时辰,林有才脚下的绸缎袍子上,已经堆起一座小山包的百年老参。
白花花的参体上沾满黑泥,横七竖八地摞在一起,看着跟刚从地里起出来的白萝卜毫无区别。
王掌柜更是把裤腿都扎了起来,裤兜、怀里、靴筒里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死死攥着两根足有两斤重的参王,脸上沾满黑泥,笑得后槽牙全露在外面。
“林管事,这次咱们两家真是撞上天大的造化了!”
王掌柜坐在参堆上,喘着粗气冲林有才喊道:“别找什么金矿了,光是把这几座山头的老参全拔光,装满十艘大船运回江南,咱们两家立马就能把太湖沈家和海宁陈家踩在脚底下!”
“没错!回去老子就去捐个三品大员当当!”
林有才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抓起一根手腕粗的鲜参,连泥都没擦,当成水萝卜张嘴就咔嚓咬了一大口,苦中带甘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嚼着百年老参,心里把刘继善和那个病秧子玉先生嘲笑了八百遍。
命不好就是命不好!
哪怕混上了旗舰又怎么样?这泼天的富贵,还得他林有才来享!
“报——!!”
就在众人抱着满地老参狂喜之际,负责留在海湾沙滩上望风的瞭望手,连滚带爬地从林子外头冲进来。
那瞭望手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被树枝扎得鲜血淋漓,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管事!掌柜!不好了!海面上……海面上来船了!”
林有才又咬了一口老参,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慌什么?八成是后头跟上来的其他商船,让弟兄们拿火铳顶住,这山头是咱们两家占下的,谁敢伸手就崩了谁!”
“不是商船!”
瞭望手噗通一声跪在参堆前,伸手死死拽住林有才的裤腿:“是铁甲快船!挂着大明堡锦衣卫的黑旗,足足三十多艘,上头全是一水儿的黑甲死士!”
“最前头……最前头还跟着刘老憨那艘宝船!”
“已经绕过外滩沙洲了,离咱们海湾口不到二十里,正顺着风往里头猛冲,船头的火炮炮衣全都掀开了!”
咔嚓。
林有才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半截百年老参,直接掉在了泥地里。
王掌柜怀里抱着的参王也滚落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刘家的宝船?大明堡的锦衣卫黑甲死士?
他们现在不应该在罪役水坞搬石头填海吗?!怎么会带着三十多艘战船杀过来?
。。。。。。。。。。。
三十多艘黑漆铁甲快船呈扇形排开,直接将狭长的外滩海湾口堵死。
烟囱里喷出的黑烟顺着海风压向岸边,船头掀开炮衣的实心火炮,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沙滩。
三千名身穿黑漆扎甲的大明堡死士跳下浅滩,靴子踩碎海浪,哗啦啦拉动后膛乙字枪的枪栓,迈着步子往山林边缘合围过来。
朱五走在队伍最前头,右手按在重新换过的百炼绣春刀柄上,腮帮子咬得邦硬。
殿下在大明堡推了三天独轮车,手掌磨得全是血泡!
这口恶气憋在他胸口,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今天要是不把这群杂碎的皮扒下来做鼓面,自己这个锦衣卫千户干脆跳海喂王八!
山坡上,林有才和王掌柜听见漫山遍野的铁甲碰撞声,两条腿直打摆子。
跑?
背后是没路的原始老林,前头是端着火枪的锦衣卫,往哪儿跑?
王掌柜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头看向脚下那堆沾满黑泥、足有小山高的百年老参,眼珠子骨碌一转,伸手狠狠推了林有才一把。
“林管事,慌什么!”
“当官的万里迢迢出海,图的不就是个财字?”
“咱们手底下这几百根百年老参,放在京城值几十万两雪花银!直接献给朱千户,莫说死几个罪役,就是把刘老憨当场剁了,千户大人也得夸咱们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