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回到苏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进了浴室。
热水从黄铜莲蓬头里哗哗落下,淌满整间浴室。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锁骨、胸口、小腹,就连大腿内侧,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突兀地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看着格外刺眼。
苏窈整个人沉进浴缸,温热的水漫过肩头,盖过那些暧昧难堪的痕迹。
她闭上眼,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想起张海侠苏醒的那天。
他睁开眼睛看她,目光温柔得一如既往,可她却在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那种异样的感觉,后来反复出现过好几次。
还有一次,在张海楼的办公室。
她站在桌旁,看着张海楼整理档案,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闲聊。
她说了句话,张海楼笑起来,她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后背忽然窜上一阵冰凉,仿佛有什么阴冷潮湿的东西,缓缓贴着她的脊背爬过。
她猛地转头,就看见张海侠坐在角落的椅子里,安静翻着书。
指尖慢慢翻过书页,姿态闲散,神色淡然。
察觉到她的目光,张海侠抬眼,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干净纯粹,和她认识了多年的模样别无二致。
那时候,苏窈只当是自己太过多疑。
张海侠向来性子安静、内敛沉稳,怎么可能用那样诡异的眼神看她?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彻底推翻了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她忍不住回想方才相处时,张海侠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那双眼里,藏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像一头蛰伏许久、饥肠辘辘的野兽,终于捕捉到猎物。
不急于吞噬,只是地拨弄、品尝、玩弄,享受猎物的每一次战栗和求饶。
那不是张海侠。
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张海侠。
看来,她必须找周军医问清楚。
黄昏草到底有没有后遗症?会不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苏窈关掉花洒,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换上睡袍,系紧腰带,又特意拉高衣领,遮住脖颈的痕迹。
走出浴室,她转身进了书房坐下。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植物学书籍,旁边叠着一沓手写的培育笔记。
她拿起笔,想补完今天的观察记录,可刚写两个字,思绪就飘远了。
黄昏草的种子,培育难度远超她的预料。
这些日子,她前后调试了七八种配比不同的土壤配方,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可种子的发芽率依旧不足一成,收效甚微。
如今,所有沾染黄昏草毒素的人,全都被安置在城郊的临时隔离病房里,日日受毒素折磨,身体日渐衰败。
她必须尽快研制出对症解药,才能救人于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