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府,灵堂。
庭院中央,一棵百年桂树枝繁叶茂。
秋风拂过,藏在绿叶间的细碎金蕊簌簌飘落,满地都是淡淡的桂香。
萧长赢在庭前伫立许久,目光沉沉望着灵堂深处那道单薄的白衣身影,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萧长卿跪坐在蒲团之上,一身素白孝衣,手里捻着佛珠,双目轻轻阖着,周身寂静落寞。
萧长赢:"“阿兄。”"
萧长卿:"“你来了。”"
萧长赢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烛火摇曳,将那身白衣衬得清冷孤寂。
他忽然想起,嫂嫂顾青栀生前,最常穿的便是白衣。
萧长赢见过顾青栀许多次,逢年过节的家宴上,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萧长卿身侧,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
他也试着与她说几句话,可每次都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客气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总觉得那个女人像一潭死水,任凭萧长卿如何热情似火,她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不理解。
不理解萧长卿为什么会对那样一个女人痴迷到这般地步。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喉头,萧长赢攥紧了拳,声音都有些发抖:
萧长赢:"“阿兄,自从嫂嫂离世,你就把自己活成了亡妻的样子!”"
萧长卿缓缓睁开眼睛:
萧长卿:"“长赢,爱一个人的滋味,以前你不懂。”"
萧长卿:"“但你很快就会懂了。”"
萧长赢心头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下意识便想后退一步。
萧长赢:"“你什么意思?”"
萧长卿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温和,却洞悉一切。
萧长卿:"“阿弟,你对昭宁郡主,欲亲近又不敢亲近,想对她示好又不知从何下手,是也不是?”"
萧长赢的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想说他不过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恼怒她的胆大妄为。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在对上阿兄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长赢:"“…当日郡主救了我,我就记住了她。”"
萧长赢:"“她盗走《胭脂录》,我恼怒过,可说来也怪,那恼怒里头,竟没有半分真正的怨怪。”"
萧长赢:"“今日我去找她,等了整整一上午,后来在长安街上,看见她和百里东君并肩走着,说说笑笑…那一刻,我心里确实很不是滋味。”"
萧长赢:"“但我相信郡主的为人,她拿走《胭脂录》,自会交给秉公除恶之人,她不是那种会徇私枉法的人。”"
萧长卿静静地听着,神情从一开始的了然,渐渐变得有些无奈,有些心疼,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这个弟弟啊,从小到大都是横冲直撞的性子,喜欢就扑上去,讨厌就甩开手,何曾见过他为谁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他轻声叹了口气,伸手覆上萧长赢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兄长独有的疼爱:
萧长卿:"“百里东君和昭宁郡主,终究是不可能的。”"
萧长赢微微一怔。
萧长卿:"“镇西侯百里洛陈、卫国公沈岳山,两家若是联姻,西南与西北势力相合,手握二十万重兵。”"
萧长卿:"“…你觉得父皇会允许吗?”"
萧长赢这才恍然大悟,他从未想过这层朝堂利害。
萧长卿:"“所以,你不必担心百里东君。”"
萧长卿:"“阿赢,你对昭宁郡主,是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