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晨光微熹。
尹府墙外的老槐树下,两人蹲着,一人站着。
站着的那人怀里抱着只小狗,正鬼鬼祟祟地往院墙里头张望,活像做贼的。
吴天蓬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压低了嗓门问:
“五爷,咱们非得这么早吗?”
吴卷帘也蹲着,打了个哈欠,跟着附和:
“就是啊五爷,您要是想见尹小姐,大大方方登门拜访不就是了?”
“本来就是解九爷牵的线,名正顺的,何苦弄得跟做贼一样…”
吴老狗:"“你们懂什么。”"
吴老狗头也没回,目光牢牢锁在紧闭的院门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铁灰色长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比昨日看着利落精神了不少。
其实前几日解九爷来找他说这门亲事时,他本是打算直接回绝的。
解九说他这位表妹留过洋,学过西洋医术,还在上海读过女子学堂,是个知书达理的新式姑娘。
吴老狗当时只觉得好笑。
他养了一院子的狗,又是常年下地的土夫子,一身洗不掉的土腥气,哪个正经小姐肯跟他?
可解九难得开口求人,他不好不给这个面子,想着走个过场便罢,回头跟解九说人家姑娘没看上他,这事儿就算翻篇。
可那日上楼,迎面撞见那张娇俏的娃娃脸时,他心里忽然就乱了。
那一眼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姑娘生得极美,宛若画中走出的人,偏偏一双杏眼盛着几分恼意,唇瓣紧紧抿着,像只被惹恼了的小猫。
他一时兴起,存心想要逗逗她。
结果被她迎面泼了一脸茶水。
可他非但没恼,回去之后翻来覆去一整夜没睡着,满脑子都是她转身下楼时的背影。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越想越觉得心痒。
有脾气,有胆色,有主见。
他喜欢。
更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一个大男人,喜欢一个漂亮姑娘,天经地义。
既然动了心,那就得争,就得抢。
他吴老狗什么时候输过?
吴卷帘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贼兮兮的笑:
“五爷,您还真要上门啊?昨天您可是被人家泼了满脸茶水呢。”
吴老狗:"“泼茶水怎么了?”"
吴老狗睨了他一眼,理直气壮:
吴老狗:"“人家姑娘泼得好,泼得妙,说明她有脾气,有性格。”"
吴天蓬和吴卷帘对视一眼,识趣地没接话。
吴老狗低头看向怀里的西藏三寸钉,摸出一小块肉干喂到它嘴里,压低声音叮嘱道:
吴老狗:"“三寸钉,一会儿呢,你就从那个狗洞钻进去。”"
吴老狗:"“进去别瞎跑,先找到尹小姐,见了她就乖乖装可爱,懂吗?”"
吴老狗:"“蹭她的腿、摇尾巴,怎么讨喜怎么来。”"
三寸钉嚼着肉干,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
吴老狗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语气格外郑重:
吴老狗:"“你爹我能不能娶上媳妇儿,可全靠你了。”"
吴老狗:"“这事办成了,回去给你加餐,酱骨头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