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对方,那是个看上去和鲁萍萍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知青,扎着两个麻花辫子,细眉圆眼,脸被冻得通红。
此刻对方正叉着腰,用一种……
痛心疾首般的眼神看着张崇兴,就好像,他此刻要是不把所有的粮食都贡献出来的话,就犯了十恶不赦的重罪。
“你他妈有病吧!”
呃?
对方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嗫嚅着嘴唇,像是要说点儿啥,却又说不出来。
“精神病!”
张崇兴说着,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纸包,里面是白糖,这可是稀罕物,平时供销社里只能买到红糖,量还非常少。
这种绵白糖很少能见着货。
鲁萍萍怀着孕,光吃发面饼,营养跟不上,别的东西带着不方便,临出门的时候,张崇兴就包了这么一点儿。
把发面饼从中间撕开,再把绵白糖撒进去。
“吃吧!”
“你也吃!”
鲁萍萍同样没搭理那个女知青,把夹了糖的发面饼又推给了张崇兴。
“你怀着孕呢,你不饿,我闺女还饿着呢!”
为了不给鲁萍萍增加压力,张崇兴早就单方面决定,这一胎,必须是闺女。
奶香奶香的小闺女抱着多得劲儿,谁稀罕臭了吧唧的秃小子。
“你……”
女知青还要说话,同伴赶紧拉了她一把。
“人家女同志怀孕了,你还叨叨个啥!”
“我……”
大概也觉得自己不占理,那个女知青最后也只能知趣地坐了回去,从包里翻出冻得梆硬的饼子,费力地啃着,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鲁萍萍手里的发面饼。
夹了雪白雪白的糖,应该……
很好吃吧!
晚上九点,随着一阵火车的汽笛声响起,众人纷纷收拾行李,走出了站台的值班室。
“跟紧了!”
张崇兴护住了鲁萍萍,随着大部队一起挤上了火车。
这里虽然不是始发站,但前面上车的人不多,倒也没发生抢座的恶心事。
找好座位,让鲁萍萍挨着窗户坐下,坐在对面的正是那个麻花辫女知青,还有另外一个男的。
“累了就睡会儿,得坐一天两夜呢!”
从大兴安岭专区到哈尔滨,两千多里的路程,现在这种大绿皮的速度,要是保证一天两夜能到就不错了。
最怕的就是外面雪大,火车降速,或者干脆停在半路,等着护路工人清雪。
“我睡会儿,你记着叫我!”
张崇兴应了一声,让鲁萍萍靠在自己身上,他则揽着鲁萍萍闭目养神。
睡是不能睡的!
这一路上都不太平,火车上有那种专门靠着这趟车吃饭的小偷,车匪,他要是睡着了,等一觉睡醒,保准所有行李都能被清得一干二净。
火车穿过茫茫雪原,时间也到了后半夜。
原本嘈杂的车厢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很多人都扛不住睡了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张崇兴立刻警觉。
之前听鲁健说过,火车上各种牛鬼蛇神出没,没想到还真让他给遇上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飞快地在每个座位间穿梭,并不是所有人都睡着了,可即便有人发现了,也会当做没看见。
黑暗中,一个身影飞快地在每个座位间穿梭,并不是所有人都睡着了,可即便有人发现了,也会当做没看见。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快那个身影就到了张崇兴他们这边,那小子的手直接伸向了他。
“你那爪子伸错地方了吧?”
张崇兴说话的声音很轻,他本没想多管闲事,毕竟鲁萍萍在身边,也不知道对方身上带没带着家伙,万一要是伤着鲁萍萍,后悔都找不到坟头去哭。
对方的动作一顿,接着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小子,你话有点儿多啊,大爷朝你借两个花花,你他妈的不乐意?识相的,老老实实别动,敢闹屁,老子……呕……”
张崇兴一拳头重重地砸在对方的小腹上,这一下子可是用了全力。
白天在代销点儿打架,张崇兴还想着留手,毕竟又没有啥深仇大恨,根本没必要下死手。
可遇上小偷,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这年头,遇上这种事,就算是把小偷当场打死,那也是正当防卫。
对方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张大了嘴,呕了半晌,最后软趴趴的倒下了。
张崇兴收回手,继续闭目养神。
“滚!”
对方倒是想滚,可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好半晌才艰难的爬起来,正要走,又听见张崇兴说了一句。
“把你偷的东西留下,敢私藏,我把你牙掰下来!”
车厢里终于有了动静,刚才有些人在被偷的时候,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可就是因为害怕,连动都不敢动。
此刻见小偷被制服,一个个的顿时来了精神。
“我的手表,狗崽子,偷到我头上了!”
“把我的钱交出来!”
“还有我的金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