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说呢!
这地方看着像个黑店,实在是太简陋了,一个欧式风格的小二楼,可是因为维护不善,里外都显得破败不堪。
这年月就别挑了,有住的地方就不错。
张崇兴递上介绍信,工作人员打量了一眼,扔出来一把钥匙。
“押金10块,热水去水房打,白天停电,晚上9点以后拉闸,不许带不相干的人过来,要吃饭有食堂,早饭5毛,晌午和晚饭一人一块钱。”
张崇兴拿过挂着牌的钥匙。
203!
交了押金,做好登记,两人上了楼。
那扇刷着黄漆的门,张崇兴感觉自己不用使太大的力气就能打个对穿。
打开门,里面还算干净,两张铁架子床,上面铺着蓝色的床单,被子瞧着像是洗过了的。
“我先睡一觉。”
刘海只把皮袄脱了,棉鞋一扔就上了床,三分钟不到,鼾声四起。
张崇兴也累了,虽然这里距离老丈人家不远,可也实在是没精神去了。
连着熬了两个晚上,只在昨天白天的时候睡了一会儿,再熬下去,他也抗不住。
去水房洗了把脸,又打了一盆热水回来烫脚。
随后也上床睡了。
这一觉,两人一直睡到了天色傍黑,最后实在饿的不行才起来。
“大兴子,找地方吃饭去。”
招待所今年晚饭供应,上午来的时候,刘海就看见了,都在一楼墙上的小黑板写着呢。
招待所今年晚饭供应,上午来的时候,刘海就看见了,都在一楼墙上的小黑板写着呢。
土豆茄子,这玩意儿也敢卖一块钱,坑人啊!
花这么多钱,为啥不整点儿好的。
刘海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再说了,这趟出来是公差,每天都有差旅费,每个人每天的标准是5块钱,不花白不花。
两人出了招待所,天色昏黄,这是共和国长子撑起国家工业命脉,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张崇兴总觉得这里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路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穿着工装,这是刚下班回家的工人。
运动了好几年,人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不光身体上,心里也一样。
之前在老丈人家住着的时候,曾听鲁文山说过。
年前重型机械厂两个不同派系搞武斗,厂子停工了将近一个月,最后还是中枢的一位领导亲自过来协调,才平息了争端。
鲁文山没有参与其中,在厂里属于不紧跟形式的中间派,两头不讨好,但胜在安稳。
用他的话来说:工人不做工,农民不种地,整天嚷嚷着要革命,打倒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到时候,工厂里的机器开不起来,地里不长粮食,拿啥超英赶美?
这才叫真正的人间清醒呢。
两人溜达了一会儿,走进了一家名为“某副统帅万寿无疆”的国营饭店。
那块长长的大招牌,占了两旁邻居半寸地方。
就是不知道一年以后,这家饭店的负责人禁不禁得起那件事带来的影响。
只这一个招牌,就够去大西北啃沙子了。
店里没有客人,几个服务员正悠闲的摸着鱼。
看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墙上贴满了标语,还有几张大字报,各单位都在开展自清自查,连一家饭店都无法幸免,就是不知道谁倒霉了。
“同志,咱们这儿晚上都有啥啊?”
没人说话,其中一个服务员,抬起胳膊朝墙上指了一下。
意思很明显,长眼睛了就自己看,没屁别嗝棱嗓子。
馒头、面条、菜包子。
菜有四道,炖豆腐、炖窝瓜、辣椒炒猪大肠,还有一道猪肉炖粉条。
不愧是大城市,还有肉呢!
“一碗油豆腐,一碗猪肉炖粉条,再来6个馒头。”
服务员满脸不耐烦的摊开手。
“钱,粮票!”
刘海刚准备拿钱,店门就被撞开了,一帮小年轻冲了进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最高指示,我们以革命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们,后厨的一切粮食,菜,肉,全都被征用了。”
刚才还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的服务员们,瞬间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地按照不知道哪来的“最高指示”,把后厨所有能进嘴里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
张崇兴和刘海就好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直到那帮小年轻走了,才回过神。
这顿饭还能吃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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