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炜杰说,“不是贿赂,是态度。”
刘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炜杰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刘局长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头油。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面小红旗,一个保温杯,一摞文件。他看见炜杰,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是?”
“刘局长,我是清河矿业的炜杰。接手了林氏集团在贵县的投资项目,今天特地来拜访您。”
炜杰把苹果放在门边的茶几上,动作自然,像是去亲戚家串门。然后他从包里取出文件,装进红色的档案袋,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们公司的发展规划,想请您过目。”
刘局长接过档案袋,看了一眼封面的红颜色,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苹果。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丝好奇――之前林氏集团的人来访,都是空手而来,拿着京城的牌子压人。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你们的规划,是要改造这座矿?”
“是的。”炜杰说,“设备全部更新,产能恢复到八万吨。另外,我们计划在矿区建一个职工培训中心。”
“钱呢?”
“林氏集团出资五千万,分三期。第一期两千万已经到账。”
刘局长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五千万,对于这个小县城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炜杰说,“但所有手续都需要您的支持。环评、用地、设备进口批文,这些我们都不熟,得靠您指点。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初来乍到,不能瞎撞。”
刘局长把文件合上,看着炜杰,看了很久。
“年轻人,你知道之前林氏集团的人是怎么跟我打交道的吗?”
“听说过。”
“他们拿着京城的牌子,觉得我是地方上的小官,不配跟他们平起平坐。”刘局长的声音里有一丝怨气,压了多年,“我来这里当局长二十年了,从没被人这么轻视过。”
他说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刘局长,”炜杰说,“我不是京城来的。我是从省城来的,之前做的是废品收购和家电卖场,跟矿业没关系。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有京城的牌子,是因为我觉得这座矿值得救。”
他顿了顿:“您是这里的老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矿的历史。我来求您,是因为我需要您的经验,需要您的支持。没有您,这座矿改造不了。”
刘局长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他放下保温杯,拿起文件,又翻了几页。
“你的手续,我看看。如果符合政策,我会尽快批。”
“谢谢刘局长。”
“但有一条,”刘局长抬起头,眼神锐利,“你们如果跟之前那帮人一个德行,这手续我随时能收回来。”
“明白。”炜杰说,“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走出办公楼,林雪薇看了炜杰一眼。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在废品站的时候。”炜杰说,“那时候要跟街道、税务、工商打交道,不懂这些,什么都做不了。大人物要的不是钱,是被当回事。你把他们当回事,他们把事给你办了。”
回到矿区,马矿长站在办公楼门口等他们,脸色比早上更凝重。
“炜总,昨天有人来找过我。”
“谁?”
“一个女的,三十多岁,说是北京来的投资者,想收购这座矿。”马矿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她问我,如果清河矿业不干了,我愿不愿意留下来帮她管理。”
炜杰的手指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敲了一下。
“她叫什么名字?”
“姓苏。叫苏瑾。”
炜杰和林雪薇对视了一眼。她来了。
苏瑾已经到了甘肃。她比炜杰想象的更快。她没有在京城等消息,而是亲自来到了前线。
“你怎么回答她的?”炜杰问。
“我说,我已经答应跟你干了。”马矿长说,“但她留下了一张名片,说如果我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炜杰。
名片是白色的,纸质厚重,上面印着烫金的字:“瑾石投资基金苏瑾”,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炜杰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把名片举到阳光下,纸质上有暗花的水印。
“她没有开条件?”炜杰问。
“开了。”马矿长说,“她说,如果我帮她,年薪是现在三倍。如果我不帮她,也没关系――她会在三个月内,让这座矿变成废矿。到时候,我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炜杰把名片放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盯着它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名片纹丝不动,像一块压在石头下的告示。
苏瑾不是在跟他竞争,她是在跟他抢时间。谁先把矿盘活,谁就赢。谁先失手,谁就输。三个月对六个月,她的时间表比他的更紧迫,手段也会更狠。
而时间,只有六个月。
炜杰拿起名片,对折,再对折,塞进胸口的口袋里。他转身看向矿区,那些废弃的厂房在夕阳中沉默地伫立,像一排等待判决的囚徒。
“马矿长,”他说,“明天开始,全面盘点。设备、人员、库存、账目,一项一项过。我们要在十五天内拿出改造方案,三十天内启动第一批设备采购。”
“十五天?”马矿长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可能。”炜杰打断他,“因为有人在后面追。我们不跑,就被踩死。”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带着砂砾的味道,抽在脸上,生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