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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炼狱无声,血肉熬磨

深秋的深山,天暗得越来越早。

不到酉时,厚重的山影就彻底压垮了仅存的天光,整座青莽村沉落在灰蒙蒙的死寂里。冷风穿谷而过,卷着山间腐叶与寒意,狠狠拍在家家户户破败的土坯院墙上,呜咽声像无数泣血的哭声,被大山死死捂住,吞得干干净净。

外人眼里,这是闭塞淳朴、烟火平淡的山野村落。

只有困在这里的女人才知道,这里是没有律法、没有人道、没有底线的活体炼狱。

白日村民收敛伪装,依旧是和善淳朴的山里人,可一旦夜幕垂落、群山封口,所有野蛮、暴戾、扭曲的恶,都会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买来的女人,不是人。

是泄欲的物件、劳作的牛马、传宗接代的工具。

是可以随意打骂、囚禁、折辱、折磨,且永远无人追责的私有财物。

连日阴雨初晴,山间泥泞未干,王麻子午后跟着村里男人进山整理过冬柴薪,走之前依旧随意虚掩院门,对林晚全无半点提防。数月温顺蛰伏,她已经成了全村人眼中最“成功驯服”的范本,乖巧、懂事、勤快、不闹不逃,是所有外来媳妇里最安分的一个。

可只有林晚自己清楚,她越是安稳,越是看得清其他女孩坠入深渊、被活活磨碎的惨状。

今日无风,天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收拾完家务,故意放缓动作,借着晾晒衣物、收拾院角柴草的空档,静静聆听周边院落的动静。

白日里村落热闹平和,妇人闲谈、孩童嬉闹,所有暴力都被藏得严实。可一旦午后闲人散去、邻里各归院落,折磨与苦难就会准时降临。

最先传来动静的,是村西头老枯皮家。

那名十七岁、刚被拐来不到两个月的未成年小姑娘,是整片村子最惨的牺牲品。

下午三点刚过,隔壁院落骤然响起粗暴的摔打声,瓷碗碎裂在地的脆响穿透院墙,紧接着是男人粗粝恶毒的谩骂,伴随着清脆刺耳的巴掌声,狠狠砸在寂静的山村里。

“废物!一碗饭都蒸不熟!养你有什么用!”

“花钱把你买回来,是让你好吃懒做的?”

怒骂声狰狞粗野,紧跟着是身体重重撞在土墙上的闷响,女孩压抑到极致的痛哼,细碎、短促、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咬着牙承受所有殴打。

林晚身形一顿,指尖瞬间攥紧,心底刺骨发寒。

这不是第一次。

自从那个未成年小姑娘被卖到老枯皮手里,日日打骂,日日折辱,从未间断。

老枯皮年过半百,一辈子穷困潦倒、性情阴戾扭曲,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半辈子的戾气、穷困、怨毒,全部倾泻在这个花季少女身上。

林晚悄悄挪到院墙侧边,借着土墙缝隙望向隔壁院落。

视野所及的一幕,让她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瘦小单薄的小姑娘,穿着湿透发硬的破旧单衣,赤着脚踩在冰冷泥泞的黄泥地上。

深秋山寒,地面冰凉刺骨,她冻得浑身发抖,嘴唇乌青,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老枯皮满脸横肉,枯瘦的手死死揪着她的后领,像拎一只濒死的牲畜,狠狠将她掼在院墙根。

少女单薄的脊背重重撞在粗糙的土墙上,尘土簌簌脱落,她疼得浑身痉挛,怀里抱着的幼儿险些脱手摔落。

幼儿哇哇大哭,哭声凄厉,更惹得老枯皮怒火更盛。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丧门星!”

他抬脚,粗布鞋底带着黄泥,狠狠踹在女孩的小腿肚上。

一下,又一下。

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小姑娘疼得浑身瘫软,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泪水混着泥水疯狂流淌,却始终不敢哭出声、不敢躲闪、不敢反抗分毫。

她已经被打怕了。

刚来的时候,她哭过、闹过、反抗过、嘶吼过、绝食过。

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毒打、整夜的锁禁、滴水不进的惩罚、无休止的羞辱。

短短两个月,一个本该读书爱笑、鲜活明媚的花季少女,被活生生打掉了所有棱角、所有尊严、所有求生底气。

现在的她,只会承受。

挨打、受辱、劳作、隐忍。

像一具活着的尸体,苟延残喘。

老枯皮骂够了、打累了,随手扔下一句恶毒的训斥:“今晚不许吃饭!跪着反省!再敢做错一点,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甩手进屋,重重摔上房门,彻底无视跪在冷泥里瑟瑟发抖的少女,和哭闹不止的婴儿。

深秋的冷风扫过院落,卷起满地碎泥枯草,打在少女单薄的身上。

她跪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脊背微微颤抖,肩头垮塌,无声的泪水砸进浑浊泥水,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整整半个时辰。

长跪不起,无人问津,无人怜悯。

邻里就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一人上前劝阻。

青莽村的规矩――男人管教自家媳妇,天经地义,外人不得插手。

所谓管教,就是肆意虐待、肆意折磨、肆意摧毁。

林晚站在墙后,心口窒息般的疼痛。

这不是偶然家暴。

这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常态化、制度化的非人折磨。

她强忍心底翻涌的怒火与酸涩,继续静静观望。

她必须看、必须记、必须把这里所有的罪恶、所有苦难、所有折磨,一一刻进心里。

这是未来翻案、救人、推翻整片黑暗的全部证据。

视线移向隔壁第二户,村西赵家。

那个五年前被拐、曾经烈性倔强、最后被彻底驯服的南方女孩。

此刻她正蹲在灶台边做饭,动作机械僵硬,眼神空洞呆滞,脸上带着常年被打骂留下的浅淡疤痕,颧骨处一片淤青还未消退。

她的男人赵四,斜靠在炕头抽烟,嘴里不停谩骂、挑剔、羞辱。

“饭煮这么硬,想噎死我?买来你就是伺候我的,连饭都做不好!”

“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当初让你跑你不跑?现在认命了就老老实实受着!”

“当初打断你肋骨是便宜你,再敢动歪心思,直接打断双腿锁在家里一辈子!”

污秽语、人格践踏、语羞辱,时时刻刻裹挟着她。

五年时间,无数次打骂、锁禁、恐吓、折磨,彻底磨灭了她所有自我。

她不顶嘴、不抬头、不反驳、不流泪。

任凭羞辱加身,麻木做饭、麻木劳作、麻木活着。

林晚清楚记得,赶集那日她偶然听见村民闲谈。

这个女孩刚来的时候,名牌大学在读,家境优渥、性格开朗、骄傲明媚。

仅仅五年。

被磨成了麻木呆滞、逆来顺受、毫无尊严的劳作工具。

肉体折磨只是其一,精神凌迟,才是最深、最彻底的毁灭。

再往村中段望去。

一户户院落,一幕幕苦难,层层叠叠铺展眼前。

村中段王家媳妇,被拐四年,两次逃跑。

第一次逃跑,被全村搜山抓回,当众殴打、游巷羞辱,锁柴房饿五天五夜。

第二次逃跑,被男人直接打断右腿。

如今右腿微跛,终身残疾。

她再也不敢踏出村子半步,日日拖着残腿喂猪、种地、洗衣、带孩子。

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林晚远远看见,她因为晾晒的玉米没有摆齐,被男人一把推倒在石阶上,额头磕出鲜血,也只能默默爬起,擦净血迹,继续干活。

不哭、不闹、不怨。

彻底被打废、打怕、打认命。

还有村东头的东北女孩,性子刚烈,宁死不从。

刚来三年,日日反抗、夜夜哭闹。

为了驯服她,男人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寒冬不许穿棉衣、深夜锁在露天柴房。

寒冬腊月,山里零下十几度,漫天风雪。

她被扒掉外衣,锁在柴房冻了整整一夜,险些活活冻死。

活下来之后,落下终身病根,畏寒、咳喘、体虚,再也没有力气逃跑反抗。

常年的折磨,让她面色蜡黄、身形枯瘦,不到三十岁,看着像四五十岁的妇人。

最让人窒息的,是那些被彻底同化、沦为帮凶的女人。

张婶、刘婆,包括村里最早一批被拐进来的老媳妇。

她们也曾受过一模一样的折磨、毒打、囚禁、凌辱。

可熬了十几年,她们非但不同情受害者,反而站在施暴者的立场,帮着驯服新人、帮着打压反抗、帮着合理化暴力。

每当有女孩被打哭闹,她们就围上去劝说、教化、pua。

“别闹了,闹也没用。”

“哪个买来的媳妇没挨过打?熬过去就好了。”

“认命吧,山里都是这样过日子。”

“再反抗只会挨更多打、受更多罪。”

她们亲手帮施暴者按住挣扎的女孩,亲手劝导新人放弃抵抗,亲手把新一代受害者推入炼狱。

从受害者,变成帮凶。

是这座深山最扭曲、最可怕、最无解的恶。

午后渐晚,冷风更烈。

林晚听见不远处一户院落,传来低微压抑的哭泣。

是那个被拐三年、生了两个孩子的南方媳妇。

她只是做饭慢了片刻,就被男人拽着头发拖进屋里殴打。

巴掌、拳头、脚踹,闷响不断。

孩子在一旁大哭,撕心裂肺,却拦不住亲生父亲对母亲的施暴。

打完之后,男人摔门而去,任由她独自趴在地上吐血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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