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的自然不用说,都是来探底的。第一个来的是常务副市长何进。一身深色的西装,皮鞋锃亮。进门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但笑容不深。
“陈书记,欢迎您来京西。我是何进,分管市政府的常务工作。以后您有什么指示,直接吩咐。”
陈青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何进接过,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何市长,京西的情况,我刚看了一些材料,还有很多不了解。您是老京西了,给我说说,京西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何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书记,京西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经济有基础,但转型慢;干部有能力,但干劲不足;老百姓有意见,但总体稳定。您刚来,先熟悉熟悉,不着急。”
陈青点点头,没有追问。
何进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坐了不到二十分钟,起身告辞。
何进的试探既不想说实话,又不愿意敞开讲,作为一个常务副市长,手中的权力不小,但经济发展持续下降,本身责任不小,却只字不提。
第二个来的是市委副书记张书平。
他比何进年轻几岁,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说话语速很慢,每一句都像是在斟酌。
看得出来身为党委副书记,也是主要的党建工作负责人,对于原则问题有坚持,却冷眼旁观的时候居多。
面对直属的上级领导,说话都在斟酌考虑,太过小心。
“张书记,党建工作你一直在抓,京西市的干部队伍情况如何,你是怎么看的?”陈青直接切入话题。
张书平想了想,说:“京西的干部,总体是好的。但有些干部,长期在一个岗位上,形成了固定的思维模式和工作习惯。改变起来,需要时间。”
陈青问:“你说的‘有些干部’,是指哪些?”
张书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试探。然后笑了:“陈书记,我刚说的不是具体哪个人。是现象。您慢慢熟悉,就知道了。”
他坐了半小时,说了很多,但什么都没说透。
下午四点多,陈青接到一个电话,居然是很久没有联系的韩啸。
“陈书记,听说您到京西了?”
陈青说:“刚到。你消息倒快。”
“昨天新闻稿就写好了,午间新闻就播出来了。”韩啸笑了:“我爸打电话给我确认是不是你,我才问了一下,还真是你。居然来了京西。我爸说想见见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陈青想了想:“不急。我刚来,先摸清情况。你告诉你爸,他的心意我领了。等合适的时候,我联系他。”
韩啸说:“好。陈书记,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我爸在京西待了二十多年,人熟地熟。”
陈青说:“好。谢谢。你在海市发展如何了?”
“还行吧!”韩啸谦虚了几句,“该用的人脉都用尽了,这才勉强站住脚。”
陈青知道韩啸这话的水分不少,但那毕竟是商业上的事,他没必要了解太多。
而且,他们现在基本没有工作上的接触。
只不过,韩啸的父亲韩国栋这个人有机会还是必须要接触。
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韩家是主动退出政治舞台的,但并未放弃接触。
有的事恐怕还是需要韩家帮助一二。
晚上,陈青没有接受任何宴请。
晚饭也是在市委机关食堂吃的工作餐。
市委大楼的后面不远是面向另一条街的市委招待所,沈浩然帮他在市委招待所安排了一个房间,说是中午要午休的话这里比在办公室安静。
他倒还第一次知道京西市委领导还有这个待遇,也没有着急否定。
一来就打破原有的秩序,不是勇气,而是对抗。
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
京西的问题是常委会议而不决,大事不议,小事一堆。
京西的问题是常委会议而不决,大事不议,小事一堆。
白世昌表面配合,实则观望。
班子貌合神离,各有算盘。
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一件具体事来打开局面。
吃完饭,沈浩然和司机一起送陈青回了省委安排的宿舍。
陈寅丁让沈浩然第二天安排人送办公电脑和打印机过来,有时候需要晚上办公使用。
沈浩然犹豫了一下说道:“陈书记,其实可以申请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样也方便带。”
“笔记本我有,办公电脑费用低一些,没必要浪费经费。”
“好,那我明天安排。晚上您下班的时候就一起送过来。”
到任后的第三天,陈青把沈浩然叫到办公室。
“浩然,安排一下调研。不去看好的,去看差的。贫困县、亏损国企、信访办,三个地方,你安排路线。不要通知区县,不要搞陪同,就我们两个人,一辆车。”
沈浩然愣了一下:“陈书记,不通知的话,基层没有准备——”
陈青看着他:“就是要他们没有准备。有准备的调研,看到的是排练过的戏。没准备的调研,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情况。”
沈浩然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安排。”
第一站,是京西最偏远的平县。
平县是国家级贫困县,距离市区三个小时车程。
陈青没有让沈浩然告诉县委办,直接驱车到了县城。
车停在县政府门口,陈青下车,看了一眼那栋有些年头的办公楼,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