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没有否认柳艾津的猜测。“文件已经下了，收不回来。如果各地市强行推广失败，责任会落到苏阳头上。李丰泽在苏阳被我压着，心里有气，又不敢正面反对，这是想借刘省长的手来给我制造麻烦。”

柳艾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陈青，我跟你说几句实话。你在苏阳的动作太大，省里有人觉得你太强势，有人觉得你功劳太大，有人觉得你不好管。”

“刘铁军批这个文件，不一定是针对你，但一定不是帮你。他需要平衡，需要在省里的棋局中摆好自己的位置。”

“您当年怕也是这样才把我从石易县调到金淇县去的吧？”陈青这句话有些带刺，但却也是说的实话。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柳艾津第一次没有回避，“你那时候还太年轻。看不懂仕途之路，现在能明白还不晚。”

陈青并未过多纠结，低声问道：“柳主任，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把经验写实。把成功的条件、失败的风险、需要注意的问题，都写清楚。让学的人自己判断，能不能学、怎么学。不要让人抓住把柄，说你们苏阳藏私、说你们经验注水。”

“我已经做了，请了专家，不只是给高新区的问题写清，也把全市的状况做个分析。”

柳艾津点点头，“谋定而后动，策略不错。”

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一些，“另外，你要注意李丰泽。他不是省油的灯。他在苏阳被你压着，不会甘心。他一定会找机会翻盘。你要防的不是他的正面和你对着干，而是类似的变着法子的给你挖坑。明着捧，实则处处陷阱。”

“谢谢柳姐。”陈青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柳艾津看着他，语气缓了一些。“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还行。就是事情多，睡不够。这腰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硬朗了。”

“你这个人，从杨集镇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一直这个脾气。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事都往前冲。”

柳艾津叹了口气。

“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你夜夜笙歌呢！年纪轻轻的就腰不行了。”

陈青苦笑着看向柳艾津，“柳姐，我这些年怎么过的，您不是不知道，夫妻长期分居，哪儿夜夜笙歌了。”

柳艾津白了他一眼，“行了。在老大姐面前就不要说你那些事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记住，你现在是苏阳市委书记，不是乡镇书记。你不需要每件事都亲自上。你要学会用人，学会放权，学会让别人替你分忧。”

“柳姐，我知道。但我放心不下。主要还是思路不同，等培养的人差不多了，我也就轻松了。不能为了一个苏阳市，把以前用惯的下属都招来吧。到时候又有人说我搞小团体，拉帮结派了。”

“哎！”柳艾津叹了口气，“也没见几个像你这样，几年换个地方的。”

陈青沉默了片刻。“柳主任，还有一个事。扩市审批，上边有什么消息吗？”

柳艾津想了想。“程序在走，没那么快。你急也没用。该准备的准备，该汇报的汇报。等消息就是了。”

“那姐夫那边，我是真的要去一趟京市？”

柳艾津抬手打断了他。“他那边的事，你不要主动去找。他如果有机会，会帮你说话。但你去找他，味道就变了。”

陈青知道柳艾津的意思。

李维先身份特殊，主动去找就是拉人情了。他不能开这个口。

“柳主任，我明白了。”

柳艾津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你回去之后，把精力放在苏阳的事上。扩市的事，工作继续开展，省里已经递交了文件，急是急不来的。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陈青站起来。“柳姐，谢谢您。”

“也算是对当年你的‘委屈’一点补偿。你干好了，别怪姐当年狠心，我也是要维持江南市的发展不得已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