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看着他,失神了好几秒。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但那双眼睛还是沉的,深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周意礼,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周意礼神色微怔了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紧紧攥着被角的紧张样子。
安静了几许,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林昭,你总要习惯我,又能逃避多久?”
这句话落下来,卧室里彻底静默下来。
林昭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她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周意礼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
――
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凉得刺骨。
周意礼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摇曳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边溢出来,很快被风吹散,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雪。脑海里反复不受控回荡着刚才她的眼神。
恐惧,她在害怕。
而他,却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从她离开京北的那一年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在凌晨醒来,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她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恨他的样子,她看着温许时那种温柔的样子。
他以为她回来了,他就能睡好了,可现在他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周承泽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他看着那些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升腾、消散,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到底想要什么?
把她留在身边,签了那份协议,让她从头到脚都打上他的烙印,他以为这样他就会满足,以为这样他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就会被填满。
可没有。
她就在他面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觉得她离他很远,远到他怎么都够不着。
周意礼低下头,看着指间那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一吹,散落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满足什么……
周意礼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看向卧室。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浴室的门还关着,里面传来水声,哗哗的,一直没停。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
林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周意礼已经不在了。
她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了一下,走到床边和墙的角落里,把被子从床上拽下来,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安全感,才能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林昭看着那道光,不禁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告诉她,天亮了就什么都好了。
那时候她信,每一次做噩梦,她都会睁开眼睛,等着天亮,等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等着妈妈推开门,笑着对她说:“昭昭,起床了。”
可现在,她等不到妈妈了,也等不到天亮了。
她不知道离天亮还有多久,只知道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浓到她怎么都看不到尽头。
活下去这件事,为什么对她来说,怎么就这么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