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周意礼吗?
那个因为诗云的死而痛不欲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照片喝酒喝到不省人事的周意礼?
那个发誓要让撞死诗云的人付出最惨痛代价的周意礼?
“你不是说恨不得她死吗?”
顾景淮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不是说看到她痛苦你才解气吗?现在呢?你把她留在身边,给她最好的待遇,你这是在报复她还是在养着她?!”
周意礼没有说话。
顾景淮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周意礼面前,一把扯开他的衬衫领口,露出里面那道还缠着绷带的伤口。
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血痕,在白色的纱布上格外刺目。
“她捅了你一刀!”顾景淮的声音猛地拔高,指着那道伤口,手指在发抖:“她差点杀了你!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杀了你!你还把她留在身边,你是不是有病?!”
周意礼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绷带,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衬衫领口拉好,动作不紧不慢。
“我确实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景淮被噎了一下,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说不出话来。
周意礼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药一直在吃,没停过。”
顾景淮的呼吸一滞,他看着周意礼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周意礼这种平静下面是怎样的疯狂。
“你就这么把林昭留在身边了?”顾景淮的声音低了下来,质问他。
周意礼看着他,没有回答。
顾景淮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更低了:“那你把心心当成什么?你把诗云当成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意礼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很淡:“如果沈心心不接受,不愿意结婚,那我完全不勉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重新抬起头,看着顾景淮,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另外,诗云已经死了七年,再也活不过来,我总不能为她守一辈子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顾景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周意礼,看着那张淡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周意礼!”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还是人吗?林昭把诗云害死了,你却把诗云的仇人养在身边,好吃好喝供着她,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和林昭结婚?”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阳光落在周意礼冷峻的侧脸上,映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看着顾景淮,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景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未尝不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