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丈大人,您就放心看着吧,苏哲做事,从来没失手过。”
段纶瞥了他一眼,没搭腔,但嘴角抽了一下,被这混账叫岳丈大人,浑身不自在。
搅了小半个时辰,泥浆渐渐分层,浑浊的水浮在上头,泥沙沉到桶底。
“倒水,底下的泥不要。”
盐水被小心地倒进另一排干净木桶里,浑黄的水面上漂着碎渣。
段纶往桶里瞅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这跟泔水有什么区别?”
苏哲拿粗麻布过滤,第一遍黄的,第二遍淡了,第三遍开始发清。
程处默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挠着后脑勺。
“就这?这能变成盐?我怎么看着跟洗脚水差不多。”
李承乾在旁边憋着笑,但没插嘴。
他聪明,看出来苏哲在做什么了,虽然不明白原理,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劲头,让他莫名觉得肯定能成。
豆浆端上来了,苏哲抄起一瓢,倒进盐水桶里,木棍搅了十几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豆浆入水的瞬间,原本清澈的盐水里开始出现絮状物,一团一团的,从水底翻上来,越聚越多,越聚越密。
段纶往前迈了一步,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豆浆吸附杂质。”苏哲头也不抬,手里的木棍匀速搅着,“豆蛋白不溶于盐水,但能把水里残留的泥沙和杂质全部粘走。”
段纶听不懂什么豆蛋白,但他看得懂结果,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浮在水面上,一层又一层,苏哲拿笊篱一勺一勺舀走。
舀干净之后,桶里的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段纶的呼吸粗了。
他在朝堂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盐场的粗盐是怎么熬出来的。
海水煮盐,出来的全是灰黄色的粗粒子,又苦又涩,那还是正经海水煮的。
这一桶从烂泥巴里泡出来的水,居然能清成这样?
“上锅,熬。”
大铁锅架在灶上,盐卤水倒进去,柴火烧得旺旺的,水汽蒸腾,白雾弥漫了半个院子。
苏哲盯着锅,一动不动。
他在等。
水越熬越少,越熬越稠,将干未干的时候,他拿勺子舀出一层上面的清液,单独盛在碗里。
段纶凑过来,“这又是什么?”
“花水,留着有用,等会冲洗盐粒上残留的杂质。”
锅里的浓卤水继续翻滚,水分一点一点蒸干,锅底开始析出晶体。
院子里没人说话了。
段纶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是盐。
他不敢信,从那堆灰不拉几的烂泥巴里,熬出来了盐。
苏哲把盐晶铲出来,堆在竹匾上,然后端起那碗花水,缓缓淋上去。
花水顺着盐粒的缝隙往下渗,带走了残余的杂质,流出来的水微微发黄。
第二遍。
第三遍。
竹匾上的盐晶,从淡黄变成了纯白。
白得刺眼。
段纶的腿软了一下。
他两步蹿上去,手指哆嗦着捏了一撮盐放进嘴里,舌头碾了两下。
咸。
纯粹的咸。
没有苦味涩味。
比官盐还细。
段纶整个人僵在那里,十根手指都在抖,脑子里嗡嗡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