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她的体力已经用尽了,意识开始往下沉。
“睡吧,我在你身边呢。”
裴野站在床边,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堵了回去。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再也不想失去她了。
哪怕万劫不复。
……
沈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耳鸣的声音,世界安安静静,清清楚楚。
她站在一条梧桐树夹道的路上,手里抱着几本书,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秋天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暖暖的,一点也不刺眼。
她往前走着,脚步很轻快。
校门口有人等她。
一对中年夫妻,男人穿深灰色的夹克,鬓角有些白了,但腰背挺直。
女人围一条枣红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见她就笑,远远地招手。
“渺渺,这边!”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女人把保温袋塞进她手里,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炖了山药排骨汤,让她带回宿舍晚上喝。
男人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一脸宠溺。
就是这么简单幸福的一家三口。
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日常。
梦里,沈渺走进一栋教学楼的办公室,桌上堆着教案和学生作业,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
她坐下来,开始批阅作业。
从头到尾,没有李朝安,没有裴野,也没有助听器。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听力正常的、有爸妈在门口等她的女孩子。
安稳读书毕业,成为了一个老师,在下班之后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
很无聊的一生。
也是很幸福的一生。
……
沈渺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帘透进来的是清晨的光。
她睡了整整一夜。
体力比上一次醒来时好了不少,至少转动脖子的时候不再觉得天旋地转。
腹部还是疼,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锐痛。
病房里,一个女人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低头刷手机。
鸭舌帽压得很低,墨镜推到额头上方卡住刘海,露出一张在电视和杂志封面上频繁出现的脸。
池苒。
“醒啦?”
池苒把手机锁屏塞进包里,凑过来看她,“比昨天好点没?你嘴唇还是发白,但脸上好歹有点血色了。饿不饿?医生说你能喝点米汤了。”
沈渺轻轻点头,目光往病房里扫了一圈。
“别找了。”
池苒读懂了她眼神的意思,“你家太子爷刚被我撵出去。他在这儿守了两天没合眼,再不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病房就变狗窝了。放心,我看着他上的车。”
沈渺抿了一下嘴角。
有池苒在,她总是能很快轻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