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做噩梦了。
他弯下腰想去拍她的肩膀,然后他听清了她嘴里反复念着的那几个字。
“李朝安……”
她的声音含混,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气音。
声音微弱,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裴野的耳朵里。
李朝安。
裴野的手悬在半空中,停在那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翕动着,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裴野把手收回来,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慢慢坐下来,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破皮的指节还在隐隐作痛,是今天下午在包厢里打李朝安时留下的。
下午在包厢里对李朝安说的那些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不只是说给李朝安听的。
他也是在说服自己。
噩梦里的沈渺似乎很是痛苦,裴野不忍心,还是轻轻拍醒了对方。
沈渺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眼睛骤然睁开。
“裴野!”
她看到裴野坐在床沿,背对着窗外的微光,看不清表情。
沈渺愣了一秒,然后撑着床垫坐起来,手指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上的助听器,戴好。
裴野安抚地抱了抱沈渺,“宝宝,你做噩梦了。”
沈渺点点头,安心地靠在裴野的怀抱里。
她又梦到了江城最后的事。
医生说,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了。
但关于这部分,沈渺暂时不想让裴野知道。
“我做噩梦了?”
她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裴野,我刚刚有乱说什么吗?”
裴野转过头来看她。
暗光里他的轮廓模糊,只有眼睛里映着一星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什么都没说。只是做噩梦了,一直在发抖。”
沈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她靠回床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很讨厌。”
裴野把她揽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闻到她洗发水的淡香。
手指在她胳膊上轻轻拍着,哄她继续睡的节奏。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没关系。
替身也行。
利用也罢。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可以把这些都吞下去。
陪她演一辈子。
“渺渺。”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沈渺看着黑暗中站着的那些早已经过世的灵魂,“嗯?”
“没事,睡吧。”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她的肩膀。
裴野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想利用就利用吧。
只要她愿意嫁,他就娶。
心甘情愿。
甘之如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