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一只手稳稳按在她肩膀上,“先停下来。我们上次谈过,当你开始陷入这种循环推理的时候,需要先回到事实。你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体在做什么。”
沈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在发抖。
“手抖,心跳很快,后脑勺有发麻感,呼吸也有点困难。”
沈渺一边说,一边开始害怕,幸好医生的话安稳又有力量。
“好。你现在站直,脚分开与肩同宽,一只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放在腹部。试着用腹式呼吸……我跟你一起做。”
“吸――呼――”
“很好。”
“再试一次。”
这是心理学上缓解情绪焦虑,或者躯体化非常有效的方法。
从幻想回到现实。
沈渺闭着眼睛跟着做了几个呼吸周期。
脑子的嗡鸣声还是很高,但胸腔里那股被铁箍勒紧的感觉稍微松了一点。
“沈小姐,我们之前讨论过,你的焦虑反应往往不是来自事实本身,而是来自你对事实的解读。
你现在对李朝安的恐惧,有一部分是来自现实中真实的威胁,有一部分是你过去经历留下的创伤反应。
你不需要现在就把这两者完全分开。
但你需要知道它们同时存在。”
换之,沈渺的情绪,一部分是因为现实,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给自己的隐形压力。
她潜意识不相信自己能幸福,她在用拒绝和封闭的方式保护自己。
沈渺沉默片刻,“可如果他真的对我弟弟下手了,我……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链接太少了。”
“你现在能做的最有效的事,是确认事实。”
陈医生,“既然你暂时无法确认他查到的结果是否完整,但你还有别的资源……交警队的正式事故报告、目击证人的联系方式,这些你可以自己去查。”
大部分的人,都擅长在事实不清的时候,用行动替代想象。
沈渺抿了抿唇。
“所以,陈医生,你觉得我是不是该直面这件事?”
“是的。”
陈医生欣慰点头,觉得自己说的有用了。
她一直认为沈渺需要直面。
沈渺长久以来习惯用理性去隔离情感,但隔离不等于处理。
越不让自己感受,那些没有被处理的情绪就越会在脆弱的时候以躯体化的形式跑出来,比如耳鸣和手抖的躯体化反应。
陈医生娓娓道来,沈渺逐渐有了想法。
挂断电话后,她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面。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直面了。
李朝安害她左耳永久损伤,她认了;被绑架、被打、差点死在江城两次,她也认了。
因为直面二人的阶级差,她一直都在勇敢的直面,并且在最大程度保全自己。
她从来没有逃避过这些事实。
可陈医生说,她真正需要直面的不是这些。
沈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但指尖还是凉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自己敢跟李朝安硬碰硬,敢一个人去非洲拍狮子,敢当着苏南雪的面报警叫狗仔,但不敢让裴野知道自己躯体化发作,不敢问他相亲了没有,也不敢百分百信任对方。_c